随着无人驾驶出租车的快速扩张，一项鲜为人知的代价正在浮出水面。
根据TechCrunch对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数据的梳理，Waymo和Zoox的测试司机在2024年至2025年间因自动驾驶车辆急刹车或其他突然动作导致了逾二十起受伤事故。这些负责在公共道路上验证自动驾驶系统的测试司机，遭受了扭伤、肌肉拉伤、颈椎挥鞭伤等多种伤害，部分人员因此停工数周甚至数月。
Waymo的测试司机由Transdev公司负责雇用和管理。Transdev报告显示，在旧金山、洛杉矶、凤凰城三座城市的Waymo站点，共发生16起因自动驾驶软件急刹或突然转向导致的工伤事故。Zoox方面则报告了多达8起与急刹车相关的员工受伤记录。
其他自动驾驶公司未出现在上述数据集中，但这可能与豁免资格有关。Zoox和Waymo的伤亡数据之所以被公开披露，是因为两家公司将自身归类为出租车、豪华轿车或交通运输服务企业——OSHA对这类"高风险"行业有更严格的信息披露要求。此外，OSHA仅要求上述行业中员工人数达到100人及以上的机构公开相关信息，这意味着在业务尚未规模化的新城市中，测试司机的受伤情况可能并未纳入统计。
TechCrunch未能获悉Waymo或Transdev在2026年是否发生新的伤亡事故。根据OSHA伤害追踪系统的规定，企业须于次年提交年度数据。
多名知情人士向TechCrunch透露，Zoox的伤害事故目前仍在持续发生。两名在职及三名离职的Zoox承包商表示，该公司测试车队所用的改装版丰田汉兰达SUV（搭载自动驾驶系统）最近一次急刹车事件发生在今年7月。其中三名承包商表示，目前仍有工作人员因此受伤。
Zoox拒绝就去年上报的伤害事故或承包商反映的持续急刹车问题作出具体回应，仅表示公司遵守相关报告要求，并认真对待每一起伤害事故。Zoox还表示，急刹车有时不可避免，去年上报的受伤事故在其测试车队数百万英里行驶里程中仅占极小比例。
Waymo同样拒绝就OSHA报告的伤害事故作出回应，仅声明："乘客、道路使用者及团队成员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作为负责任部署完全自动驾驶车辆流程的一部分，我们已在人工操作员在场的情况下完成了数千万英里的行驶测试，这是我们持续验证流程的一部分，相关经验也已融入服务改进中。"Transdev拒绝置评。
规模扩张中的隐患
Waymo虽已深耕自动驾驶领域逾十年，但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化扩张始于2025年。该公司陆续在多个新城市开放运营，并在更多城市启动地图测绘与测试工作，截至2025年5月，商业车队规模已超过1500辆，目前更已突破3500辆。
Waymo未单独披露纯测试车辆的数量，但随着服务区域的持续扩张和对新地区的熟悉适应，自动驾驶测试强度几乎必然同步增加，测试司机的受伤人数也随之上升。
Transdev报告显示，2024年在旧金山、洛杉矶、凤凰城三地共发生5起Waymo测试司机受伤事故，其中1起由急刹车引发，另外4起与车辆异常行为有关。其中一起事故中，测试司机反映车辆在自动泊车时"突然倒车"并"猛打方向盘"，导致其左手被夹住、手腕发出"咔哒"声。该员工因此停工超过两个月。
2025年，上述三个市场的伤害事故数量攀升至11起，且几乎全部由急刹车引发。去年9月，凤凰城一名测试司机的车辆"在无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发生剧烈刹车"，导致该司机停工长达157天。至少另有两份伤害报告明确指出，急刹车的发生没有任何明显原因。
2025年唯一一起注明急刹车原因的事故发生在8月的洛杉矶——事发时"有几个孩子在路中间玩耍"，Waymo无人驾驶出租车随即紧急制动，导致当事员工停工175天。
"刹车刺"与系统崩溃
多名Zoox承包商表示，急刹车——内部称为"刹车刺"——在单次测试行程中可能发生多次，有时甚至在同一地点反复出现，且在任何车速下均可发生。车速越高，急刹车对身体造成的冲击通常越严重。
据工作人员介绍，急刹车往往发生在自动驾驶系统检测到——或误判——路面存在障碍物时。而最危险的情况是车辆触发"nogo"（系统内部代号，指整套系统关闭停机），这通常会直接引发急刹车。
"车辆可能正在以时速45英里行驶，突然触发nogo，你整个人就被猛地向前甩出去，车还停在车流中间，你必须立刻接管控制。"一名承包商说道。
Zoox向OSHA提交的伤害报告中，上述情况多次出现。2025年1月5日，一辆Zoox测试车在旧金山自动驾驶行驶过程中突然急刹，造成车内承包商肩部和上臂受伤，该员工被限制工作16天。同月，另一名司机因测试车辆"意外停车"导致颈部受伤、肩部肿胀，休养8天后方恢复正常工作。
Zoox上报的伤害事故大多涉及坐在驾驶座的工作人员。此外，该公司还报告了一起发生于6月3日的事故——一名负责培训测试司机的教练坐在后座，因车辆"软件急刹"导致"右侧肋骨下部剧烈疼痛、左肩僵紧"，还伴有脊椎和骨盆损伤，工作限制持续4天。
8起事故中有7起明确提及急刹车、nogo或"刹车刺"。第8起事故的停工时间最长，达46天——该员工在2025年5月于拉斯维加斯操作测试车辆后报告"极度背痛"。Zoox在报告中写道，该员工"不确定是否与车辆自动驾驶行为有关，但表示无论开车还是深呼吸都会感到疼痛"，并将伤害原因归结为"车辆操控动作"。
商业化扩张背后的隐忧
Zoox正一边应对急刹车问题，一边加速推进商业化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与Waymo展开竞争。这家亚马逊旗下公司本月首次在拉斯维加斯对其专属无人驾驶出租车开始收费运营，同时在旧金山提供免费试乘，并已在亚特兰大、奥斯汀、达拉斯、洛杉矶、凤凰城、西雅图及华盛顿特区展开测试。
值得注意的是，Zoox在2025年上报的4起伤害事故发生在该公司发布一项召回措施之后——该召回旨在解决联邦监管机构就其自动驾驶车辆意外制动问题展开的为期一年的调查。Zoox表示，此次召回针对的是一种极为特定的刹车行为，后续发生的事故及伤害与该软件修复无关。
另有两名知情人士表示，由于测试车搭载了额外的自动驾驶传感器套件，即便在手动驾驶模式下，刹车操作本身也存在一定难度。测试司机会接受相应的专项培训，但受访者也坦言，即便在培训过程中，轻微受伤的情况同样存在。
Zoox专属无人驾驶出租车（无方向盘和踏板）的急刹车情况目前难以掌握，因为车内乘坐的大多是非员工乘客，相关伤害不在OSHA报告范围之内。过去8个月中，Zoox已向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报告了两起无人驾驶出租车碰撞事故，均因对路面障碍物急刹车而遭后车追尾，但公司并未说明两起事故中各自检测到了何种障碍物。
Q&A
Q1：Waymo和Zoox的测试司机为什么会受伤？
A：主要原因是自动驾驶系统的急刹车行为。系统在检测到（或误判）路面障碍物时会突然制动，导致车内测试司机因惯性被猛地甩向前方，造成颈部挥鞭伤、肩部扭伤、背痛等多种伤害。Zoox内部将这类急刹车称为"刹车刺"，在单次测试行程中可能发生多次。此外，系统完全关闭（即"nogo"状态）也会直接触发急刹车，在高速行驶时尤为危险。
Q2：Zoox发布了召回措施，为什么急刹车问题还在持续？
A：Zoox表示，此次召回仅针对一种"极为特定"的刹车行为，并非所有急刹车场景。召回后仍发生的事故和伤害，公司认为与本次软件修复无关。多名在职承包商证实，截至2025年7月，Zoox测试车辆的急刹车问题依然存在，仍有工作人员因此受伤。
Q3：OSHA的数据能反映所有无人驾驶测试司机的受伤情况吗？
A：不能完全反映。OSHA的数据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仅要求将自身归类为出租车、豪华轿车或交通运输服务的企业披露相关信息；其次，只有员工人数达到100人及以上的机构才须公开数据，规模较小或业务尚未扩张的城市中的伤害事故可能被遗漏。此外，Zoox专属无人驾驶出租车的乘客并非员工，其受伤情况也不在OSHA报告范围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