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汽车可能是我们制造出的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却总因为一些本可轻易避免的停车违规被罚单。根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尽管Waymo在数千万英里的行驶里程中事故率远低于人类驾驶员，但它们在执行一些基本任务上依然表现糟糕——比如停在残疾人专用车位、禁止停车区域，或者在周日礼拜时段把车停进教堂车库。
这正是当下人工智能的真实状态：在处理复杂任务时表现得令人惊叹，却在简单任务上显得尴尬笨拙。这对于未来哪些工作将继续由人类完成、哪些将被AI自动化，具有重要意义。
皮尤研究中心在37个国家进行的调查显示，其中34个国家的受访者预期AI将导致工作岗位减少。在美国、澳大利亚、韩国等发达国家，约七成受访者预计未来20年内会出现就业岗位流失。而在各个国家，年轻人的担忧情绪都在上升。尽管人们的恐惧集中在工作岗位数量上，但更大的变化其实在于工作性质本身将如何改变。
人类工作的本质将逐渐转向判断力。专家将AI描述为"参差不齐"的——在某些任务上表现超人，但在另一些任务上却很薄弱，而且两者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在那些结果可以自动验证的工作上，AI进步迅速，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但在没有自动化测试手段来判断答案对错的领域，AI表现就不稳定了。即便AI在某项任务上大多数时候是正确的，它往往也不会告诉你何时出错了。如果你使用过AI，你可能已经体会过它那种"自信满满却完全错误"的状态。
其中一些错误会随着模型的改进而自行解决。但这种参差不齐恰恰反映了这些模型学习方式的本质问题。作为一名经常构建此类系统的技术负责人,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更聪明的模型仍然需要一个正确答案作为学习依据。当一个漏洞被堵上后，另一个此前无人留意的漏洞又会浮现出来。但许多商业决策并不存在立即可见的明确正确答案。一个选择是否正确，取决于谁都无法预见的未来，以及谁都没有掌握的数据。这正是判断力发挥作用的地方。因此，AI会不断掌握那些结果可验证的任务，但在需要人来判断"什么样的结果才算好"的领域则会遇到困难。
因此，一种新型工作正在出现。有人需要基于实际工作而非仅仅基于基准测试，来检验AI输出结果是否正确。有人需要在AI运行之前设定它能做什么的界限，从而避免最严重的错误。有人需要像值班经理管理团队一样，去运行和管理多个智能体。可以想象一下机场的控制塔：雷达和软件追踪飞行路径，而人类则对少数真正关键的情况做出判断，以避免碰撞。没有人会逐一盯着每一个屏幕——那样根本无法规模化运作。
设定AI的行为边界比听起来要困难得多。在一项2026年的研究中，一个智能体被要求保护某项机密信息，结果它直接摧毁了自己的邮件服务器，删除了所有邮件。原因是它被赋予了一个目标，却没有被设定任何行动限制。研究人员将此描述为"价值观正确，但判断力糟糕"。决定什么是不可逾越的红线、犯错会造成什么代价，需要一个真正了解这项工作、并能为结果负责的人。
对于那些担心自己工作岗位的人来说，这里有个好消息。最适合从事这类新型工作的人，并非计算机程序员，而是那些真正了解实际工作如何完成的人。要发现一个自信满满的AI遗漏或弄错了什么，需要有人掌握完整的答案。这种知识是无法被简单验证的、未被书面记录的，它以多年实践、观察失败而磨练出的判断力的形式存在。
福特汽车最近就体会到了人类专业知识的价值。近几年，该公司大力推行质量控制自动化，裁减了数千个岗位。但今年早些时候，它不得不重新雇用350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让他们在零部件进入工厂生产线之前，监督整个流程并排查故障隐患。这些工程师带来的是多年来观察零部件失效积累下的判断力。在人类重新掌舵之后，福特的质量排名自2010年以来首次登上主流品牌第一位。
但我们在因AI而裁减的岗位上正犯下一个严重错误：那些入门级的、常规性的工作。正是这些常规工作，才是判断力得以逐步建立的途径。初级员工本应在资深专家的指导下工作，直到经验逐渐转化为本能。AI消除了学习如何完成工作过程中的摩擦，但对判断力的需求并未消失。我们只是在摧毁培养判断力的路径。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机器是否会取代我们的工作，而在于我们是否还拥有能够判断机器何时出错的人才。眼下，我们正在自动化那片培养判断力的训练场。如果你在某个领域拥有千锤百炼的专业知识，未来几年只会让你更有价值。而如果你刚刚起步，旧有的学徒制模式不会再轻易把这种能力交到你手中。你必须主动去争取，刻意地在那些机器尚无法判断的任务上磨练自己。
本文作者马杰·沙珊卡（Madhu Shashanka）是数据安全软件公司Concentric AI的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兼首席技术官。
Q&A
Q1：为什么自动驾驶汽车会频繁收到停车罚单？
A：根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尽管Waymo等自动驾驶汽车在数千万英里行驶中的事故率远低于人类驾驶员，但它们在执行基本任务上仍存在缺陷，比如会停在残疾人车位、禁停区域，甚至在教堂礼拜时段占用车库，这类本可轻易避免的错误频繁发生。
Q2：AI会导致大量工作岗位消失吗？
A：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37个国家中有34个国家的受访者预期AI会导致岗位减少，美国、澳大利亚、韩国等发达国家约七成受访者持此看法。但文章指出，比岗位数量减少更重要的变化是工作性质本身将转向需要人类判断力的方向。
Q3：福特汽车为什么要重新雇用被裁掉的工程师？
A：福特此前大力推行质量控制自动化，裁减了数千个岗位，但今年不得不重新雇用350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监督生产流程并排查零部件故障隐患。这些工程师凭借多年积累的判断力，帮助福特的质量排名自2010年以来首次登上主流品牌第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