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风靡一时的环境、社会与治理指标在2021年备受追捧，如今却已失宠并被边缘化。然而，随着人工智能的崛起，可持续发展议题正重新焕发活力。
可持续发展将被重新定位为竞争力的杠杆，企业将加大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并扩大气候风险敞口的计算范围，将实物资产与碳排放一并纳入考量。人工智能能够通过性能更强的模型和更广泛的评估能力，更准确地评估可持续发展报告的可信度。
2021年席卷资本市场的环境、社会与治理（ESG）热潮如今已经消退。
导致其失宠、甚至被部分企业从战略优先事项清单中剔除的原因，如今已广为人知：政治阻力、监管不确定性、"漂绿"整治行动以及地缘政治冲突。而如今将其重新拉回聚光灯下的，是一股更新的力量——人工智能。
现在，可持续发展的地位就像一个钟摆：多种力量的合力曾将它甩向不受欢迎的境地，但它即将摆回原位。然而，钟摆从来不会摆回其最初的位置。
我此前曾提出，人工智能对可持续发展的需求，远超可持续发展对人工智能的需求。这是因为，一项建立在土地、水和电力基础之上的技术，只有在获得信任的地方才能实现规模化，而这种信任正建立在可持续发展领域从业者花费二十年时间所建立起的严谨规范之上。
钟摆回归的迹象，正体现在三个日益显著的方面：竞争力、风险敞口和能源安全。
人工智能时代的可持续发展面貌
以下是我预期钟摆将最终停靠的三个方向。
竞争力成为新的净零目标
能源已成为智能的投入成本。获取廉价、清洁且稳定的电力，如今正决定着谁能在人工智能竞赛中胜出。当电网容量成为这个十年最大增长故事的瓶颈时，可再生能源已无需借助道德层面的论证来证明其必要性。
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30年，数据中心的用电需求将翻倍，达到约945太瓦时（略高于日本目前的全国总用电量），而人工智能正是推动这一增长的最重要因素。
支撑这些数字背后的基础设施建设规模庞大：大型科技公司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上的支出，正接近全球上游油气投资的规模。确保能源供应已从一项净零目标，转变为一项产业战略议题。
投资者越来越多地用安全性、韧性、独立性和竞争力这些语言来描述能源转型，而非单纯的碳减排。在需求侧，同样是那个给电网带来压力的人工智能，也能优化能源、材料和物流，直接转化为利润提升。
只要负责任地进行规模化部署，人工智能就能成为竞争力和韧性的来源，而非系统的压力源。
报告将奖励发展轨迹而非静态快照
即便欧盟推迟并缩小了其部分报告和尽职调查制度的范围，当前的强制性报告对大型企业而言仍具有重要意义。
然而，人工智能正使信息披露变得低成本且常规化，这意味着报告日益增加的复杂性，其重要性将不及合规行业所担忧的那样。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信息披露将不再是小企业的门槛。任何一家公司都能生成的报告，也就无法成为任何一家公司的竞争优势。企业的关注点需要从"你的碳排放是多少"转向"你的资本正流向何方"。
关于转型投资组合的讨论，已经从排除高排放企业，转向询问一家公司是否正在向脱碳领域投入大量资本，即便其当前的碳排放水平依然很高。
投资者正在根据发展轨迹而非仅仅是当前的碳强度，来评判处于转型期的企业。
德国能源公司莱茵集团（RWE）将其2024年大部分现金资本支出投向了海上风电、陆上风电和太阳能项目，而保时捷的纯电动车型占比在2025年已达到22.2%，这类公司的投资逻辑正日益与投资组合的转型情况挂钩，而非账面上的历史存量业务。
不过，发展轨迹的说法也带来了一个静态快照从未面临过的问题：我们如何确认你真的会兑现承诺？这正是人工智能发挥双重作用的地方。撰写报告的同一套工具，也能够对照资本支出计划、供应链数据甚至卫星影像来核实报告内容。
近期一项研究运用大语言模型分析卫星图像，并核查了214家欧洲公司的环境声明。结果显示，只有26%的声明得到了正面证实；7.5%的声明与卫星图像所显示的情况直接矛盾；其余的则落入了模型尚无法解析的灰色地带。
因此，评判标准正从"是否披露"转向"是否实现与其商业模式挂钩的可验证减排"。随着自主系统开始采取行动而非仅提供建议，碳排放调整和供应商决策将需要像其他任何交易一样，被记录在财务账本中并具备可追溯性。
物理气候风险终将被定价
人工智能持续提升着气候模型的计算能力上限，而更强大的模型意味着保险公司、贷款机构和投资者能够在单个资产层面量化物理气候风险。
承保机构已经开始使用前瞻性的气候输出结果，来区分那些在纸面上曾经看起来毫无差别的地点和资产。我的预判很直接：物理气候风险很快将获得如同碳排放当前所受到的那种分析关注度——被定价并纳入资产负债表。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在构建风险模型的行业，同时也是这些模型最具积极性的客户。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正是一个快速增长且面临实际物理风险的资本池。数据中心并非一种比喻，它是一座运行时会发热、消耗大量水资源并大量耗电的巨型建筑，而且往往坐落在已经承受气候压力的地区。
行业分析显示，若不采取果断的减缓和适应措施，到2050年，数据中心的气候相关保险成本可能会翻两到三倍。这意味着，支撑企业气候风险决策的数据基础，正在成为其最具价值的资产之一。
如何为可持续发展钟摆的回摆做好准备
钟摆最终会停在那些主张能够被验证的地方。那些可持续发展数据经得起审计师、保险公司以及读取卫星图像的人工智能检验的企业，将顺应这股回摆的趋势。而其他企业，则将不得不向执行了这些核查的机器解释自己。
过去几年，企业界在谈论可持续发展议题时已明显低调了许多。而这一阶段正在结束，因为人工智能已将可持续发展重新与企业无法回避的问题联系了起来：能源成本、可保风险以及自身声明的可信度。
如今的转型机遇已远远超出纯粹的可再生能源领域，延伸至电网、电气化设备、产业转型和适应性调整等方面。那些仍将可持续发展视为狭隘合规事项的企业，将错过正在发生的产业大调整。
为这场回摆做准备，不仅仅意味着整理好你的各项声明。你的利益相关方——投资者、非政府组织、社区活动人士，以及你自己的企业客户——将不再仅凭一份PDF文件作为唯一的信息来源。
他们掌握的关于你可持续发展轨迹的信息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并且具备利用这些信息进行情景规划的能力。
Q&A
Q1：为什么人工智能会让可持续发展议题重新受到重视？
A：因为人工智能技术的规模化部署依赖于土地、水和电力等资源，而这需要建立在可持续发展领域长期积累的信任基础之上。同时，人工智能也在能源需求、气候风险评估和信息披露验证等方面，让可持续发展与企业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如能源成本、可保风险）重新紧密相连。
Q2：人工智能如何帮助验证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报告是否真实？
A：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分析卫星影像、资本支出计划和供应链数据，来核实企业的环境声明是否属实。有研究显示，用大语言模型分析214家欧洲公司的环境声明后发现，只有26%的声明得到正面证实，7.5%与卫星图像矛盾，其余则处于尚无法判定的灰色地带。
Q3：数据中心的气候风险为什么会变得更重要？
A：因为数据中心是耗电量大、需要大量冷却用水、且往往建在气候压力较大地区的实体建筑，属于风险敞口较高的资产。行业分析显示，若不采取有效的减缓和适应措施，到2050年数据中心的气候相关保险成本可能会翻两到三倍，因此这类风险正逐渐被纳入定价和资产负债表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