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正逐渐融入儿童学习、交流、创作与娱乐的方方面面，政府面临着一项艰巨的责任：既要保护儿童免受伤害，又要让他们做好准备，以安全且有意义的方式参与这个日益由AI介导的世界。政府与行业参与者有义务保护儿童，包括在线上环境中。联合国儿童权利委员会在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25号一般性意见中确认，儿童的最大利益必须是数字技术监管、设计和使用中的首要考量。
在线安全政策涵盖广泛的数字危害，包括网络欺凌、剥削、有害内容、隐私侵犯、成瘾性设计、操纵行为以及心理健康风险。这些危害都十分严重，但它们的成因未必相同，所需的应对措施也不尽相同。
儿童的权利与福祉应是制定政策的必要出发点。安全固然重要，但隐私与尊严、自主权、学习与发展、人际联系、包容性与可获取性同样重要。因此，保护儿童不仅要考虑他们能否接触某项技术，还要考虑他们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
访问限制只是整体方案的一部分
近期的政策日益体现出这种综合思路。澳大利亚的社交媒体年龄限制要求特定平台阻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开设账户。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电子安全专员明确将这一限制描述为整体监管方案的一部分，该方案还包括设计安全、数字素养、教育、投诉机制和行业问责。
欧盟委员会提出的《儿童权益法案》（EU KIDS Act）同样将访问限制与设计安全相结合。根据该提案，13岁以下儿童将不得拥有社交媒体账户，13至14岁青少年可使用由家长管理、功能受限且每日限时一小时的账户。自主账户将从15岁起开放。该提案还涉及推荐系统、非自愿联系、成瘾性设计和隐私问题，并将保护范围扩展至在线游戏、AI伴侣和聊天机器人。
但访问限制无法让底层技术本身变得安全。源自有害设计、操纵、剥削或不当AI互动的风险，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到了15岁、16岁甚至18岁就突然消失。这正是为什么监管框架需要将访问限制与设计安全结合起来的原因。
限制措施是否真正保护整体福祉？
然而，随着访问规则的扩大，政策制定者还需考虑其对儿童福祉各个维度的影响。例如，一小时用于与朋友聊天、了解时事或进行创作的时间，是否应该与一小时刷社交媒体的时间被同等对待？
数字环境在带来风险的同时也提供了诸多益处。信息获取本身就是一项重要权利。路透新闻研究院《2026年数字新闻报告》发现，全球18至24岁人群中有52%现在将社交媒体、视频网络和AI聊天机器人视为获取新闻的主要途径。限制儿童访问可能会减少某些危害的暴露，但政策制定者也需要考虑这对信息获取、社会参与、人际联系以及媒介与AI素养发展的影响。
比例原则的问题已经浮现。法国宪法委员会此前曾否决一项要求15岁以下儿童访问社交网络需家长授权的立法，原因之一是担忧其对言论自由的影响，以及年龄验证对隐私的影响。
家庭状况也各不相同。家长监管工具固然有价值，但家长的数字素养、可用时间和资源各有差异。儿童可能生活在多个家庭之间，由祖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照顾，或者缺乏具备数字能力且愿意参与的成年人。监管不应假定每个孩子都拥有相同的家庭环境和支持条件。
AI让这些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AI进一步模糊了访问限制与设计安全之间的界限。
纽约市近期对八年级及以下学生（约13至14岁）面向学生的生成式AI实施了一年期的暂缓措施，这是基于访问限制的一种干预手段，有其合理性——就像限制使用计算器以确保学生先掌握核心数学技能一样。
然而，儿童在课堂之外也会接触到AI。随着AI日益融入搜索、游戏、操作系统、教育和通信等领域，儿童可能甚至不会将AI视为一个独立产品来主动选择使用，而AI智能体将越来越多地跨越这些环境发挥作用。
这使得某些监管边界的界定变得困难。拟议的《儿童权益法案》试图规范那些模拟人际关系或制造情感依赖的AI伴侣和聊天机器人。这一担忧十分重要，尤其是在儿童正在发展社交技能、而对话系统日益个性化的背景下。
但究竟什么算作AI关系？反复互动在何时会演变为依赖？一个记住孩子学习需求的教育导师，应该与一个记住个人对话内容的伴侣有何不同？当单一的AI智能体同时帮助孩子学习、交流、搜索和娱乐时，又会发生什么？
监管不能仅仅依赖产品类别划分，而应越来越多地考虑AI系统的功能、使用情境和风险。
在保护福祉的同时为AI世界做好准备
世界经济论坛通过全球数字安全联盟发布的最新论文《AI时代儿童的安全与福祉：最佳实践与激励机制》，将目标定位于儿童更广泛的福祉，并为整个AI生命周期中的各类组织提供了最佳实践建议。
监管是必要的，当有证据表明延迟接触能在关键发育阶段保护儿童时，访问限制就是适当的。然而，这些政策也必须持续接受评估，以判断其是否实现了预期效果，以及带来了哪些权衡取舍。设计安全是必要的，这样才能让儿童最终接触到的技术变得更安全。教育和AI素养同样不可或缺，它们能帮助儿童应对那些监管无法消除的风险。
因此，目标不应仅仅是让儿童远离风险，直到他们过完某个生日为止。影响儿童的数字危害同样影响着成年人，因此这些危害并不会凭空消失。
真正的挑战在于：何时应当限制访问，设计应如何改变，以及两者如何共同促进儿童的整体福祉。随着AI日益融入整个数字环境，保护儿童也必须意味着让他们做好准备——在限制解除之后，能够行使自主权、保护隐私、维持人际联系、获取信息，并安全地驾驭由AI介导的数字世界。
Q&A
Q1：澳大利亚社交媒体年龄限制政策具体是什么？
A：澳大利亚要求特定社交媒体平台阻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开设账户，这是整体监管方案的一部分，还包括设计安全、数字素养教育、投诉机制和行业问责等配套措施。
Q2：欧盟《儿童权益法案》对儿童使用社交媒体有哪些具体规定？
A：13岁以下儿童不得拥有社交媒体账户，13至14岁青少年可使用家长管理、功能受限且每日限时一小时的账户，自主账户则从15岁起开放。该法案还涉及在线游戏、AI伴侣和聊天机器人的保护问题。
Q3：为什么仅靠访问限制无法保护儿童远离AI风险？
A：因为有害设计、操纵、剥削或不当AI互动带来的风险，并不会因为孩子到达某个年龄就自动消失。监管需要将访问限制与设计安全、数字素养教育结合起来，才能真正保护儿童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