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不夸张,这是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前几天的演讲中,我最喜欢的一场。演讲者是Susan Kare,初代Macintosh的唯一视觉设计师。她1983年加入苹果。Happy Mac笑脸、Command键符号、Chicago字体、MacPaint工具栏里的套索和画笔,都出自她手。在加入苹果之前,她拿着纽约大学的艺术史博士学位,正在车库里给阿肯色州的博物馆焊一头真实大小的razorback hog,一种铁质野猪雕塑,对计算机一无所知。高中同学Andy Hertzfeld在苹果做系统软件,知道她爱画画、做过校刊,邀她来面试。她去图书馆借了字体设计的书和样本册,面试时夹在胳膊底下带去,“这样看起来好像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结果没有人问她关于字体的任何问题。她带去面试的那本方格纸笔记本,现在是MoMA和SFMOMA的联合永久馆藏。
72岁的Kare按时间顺序讲了自己怎么用16×16个黑白像素画出一整套视觉语言,以及四十年里从Steve Jobs(乔布斯)、Paul Rand、Alan Kay和同事那里学到的实用方法论。
Kare还在演讲中推荐了一本书Scott McCloud在Understanding Comics,中译《理解漫画》。100%佳作,强烈推荐一读。讲座有大量插图,建议大家把这个笔记作为预习资料,再去看一下她的原讲座。

▲ Susan Kare 在 2026 年 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现场发表演讲

▲ “为人类而设计”(Designing for Humans):Susan Kare 为初代 Macintosh 设计的经典图标体系
1. 车库里的焊工接到了一个电话
加入苹果之前,Kare的生活跟计算机没有任何关系。她拿的是纽约大学的艺术史博士学位,之前在旧金山美术博物馆工作过,做的是雕塑。1982年她住在湾区,正在车库里给阿肯色州一家博物馆焊一头真实大小的razorback hog,一种铁质野猪雕塑。她觉得自己在过梦想中的生活,但焊了一阵发现,一个人待在车库里其实挺孤独的。
高中同学Andy Hertzfeld当时是苹果的系统软件工程师。他知道Kare上学时爱画画、做过校刊,就问她愿不愿意来面试,给一台正在开发的新电脑画一些小符号和字体。Kare说好,觉得这事听起来挺有意思,而且是她没做过的事。

▲ Kare 在富兰克林科学博物馆工作时使用照相排字机(Photo Typositor)制作展品标签的排版经验
为了准备面试,她去帕洛阿尔托的图书馆借了几本字体设计的书和字体样本册,面试时夹在胳膊底下带去,"这样看起来好像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Hertzfeld还建议她提前画一些位图图形的示例,用方格纸来画,但没具体说画什么。Kare就随手画了一些东西:一个池塘、一只靴子、几张纸、还有一点字母ABC。

▲ 面试前从帕洛阿尔托图书馆借阅的字体设计书与样本册

▲ 面试前 Kare 在方格纸笔记本上随手绘制的位图图标草图(靴子、剪贴纸与 ABC 字母)
她拿到了这份工作。面试过程中,没有任何人问过她关于字体设计的问题,尽管她为此做了大量准备。而那本带去面试的方格纸笔记本,后来进了MoMA的永久馆藏。Kare说,所以,一定要保管好你的东西。

▲ Kare 带去苹果面试的方格纸草图笔记本,如今已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永久馆藏
2. "能用的颜色只有黑和白,别为此沮丧"
Kare上班第一天,被展示了一个屏幕,告诉她"你的工作就是让这个变好"。屏幕上已经有一些圆角矩形和光标,能用鼠标拖来拖去,她觉得这已经有点神奇了。团队还把一个按钮上的文字从"do it"改成了"okay",因为"do it"读起来有点粗俗,而且人们经常看成"don't"。

▲ Kare 第一天上班面对的待改进屏幕:软盘图案、圆角矩形,以及从“do it”被改成“okay”的确认按钮
Macintosh团队的目标听起来没什么架子:做一台任何人都能用的电脑。不需要说明书就能上手,界面要友好,因为团队里那些程序员都对计算机充满热情,想把这种热情传递出去。
约束条件是明确的。图标的画布是16×16像素,只有黑白两色。Kare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你在任何约束条件里都可以做出有创意的东西,就像你用海滩上捡的垃圾也能做出不错的艺术品。重要的是先搞清楚约束是什么,然后在里面找到兴奋点,而不是因为没有一千种颜色就不高兴。

▲ 在 16×16 黑白像素格子里诞生的初代 Mac 工具图标:套索、画笔、铅笔与橡皮擦
在这些约束里,她画出了最早一批Macintosh图标:用套索圈选不规则区域、画笔、铅笔、橡皮擦。她第一次去巴黎的时候,发现街头艺术家Space Invader的马赛克作品里大量借用了早期Macintosh的图像语言,这让她非常开心。

▲ 街头艺术家 Space Invader 在巴黎创作的马赛克壁画,大量致敬了初代 Mac 的 16×16 像素语言
Hertzfeld给她写了一个图标编辑器,没有什么高级功能,不能画形状,没有20级撤销,只能逐个切换像素的黑白状态。但屏幕上同时显示放大视图和72 DPI的实际尺寸预览,而且自动生成图标的十六进制代码,她可以直接把代码输入系统看到效果。Kare觉得这个工具怎么夸都不为过,即使功能极简,它让她可以不用橡皮擦就完成迭代。

▲ Andy Hertzfeld 为 Kare 编写的初代图标编辑器(ImageWriter打印稿):支持 72 DPI 实时预览与十六进制代码生成
她还提到一个习惯:无论是客户给的需求描述,还是程序员拿来当占位符的草图,她都会认真看,因为她从这些粗糙的起点里得到过许多好的灵感。
3. Chicago字体,和一些世界级城市
Kare设计的第一款字体叫Chicago。大写字母高度9个像素。她看了看屏幕上原来的字体,觉得到处都是锯齿,好像只要用水平线、垂直线和45度角来处理,就能让它看起来整洁很多。她现在回头看还是会对那个小写字母x皱眉头,但其他字母基本都能装进这个系统。

▲ 初代 Macintosh 系统字体 Chicago:大写字母高度 9 像素,严格采用水平、垂直与 45 度角构造
Macintosh有一项当时她没意识到有多重要的技术进步:等比例字距,英文叫proportionally spaced fonts。在此之前,显示器上所有字母占同样的宽度,M被压得变形,I两边留出大片空白。等比例排版让屏幕文字的观感一下子好了很多。Chicago后来被用在Macintosh的标题栏里,也被用在了第一代iPod上,Kare说他们当初设计计算器界面的时候,没想到其实是在设计第一台iPod。

▲ 初代 Mac 的计算器界面(左)与 2001 年发布的第一代 iPod(右),均采用了 Chicago 字体
计算机科学家Alan Kay后来跟Kare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谁能想到呢,等比例字体在屏幕上还真能好看起来。Kare听到这话非常高兴,因为这等于是来自这个领域最顶尖头脑的认可。
除了Chicago,Macintosh还搭载了其他几款字体。Kare觉得应该有一款像Times Roman的衬线体,一款像Helvetica的无衬线体,就做了New York和Geneva。她还做了一款模仿绑匪勒索信的字体,把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拼在一起的那种效果,起名叫Ransom。

▲ 模仿报纸剪贴绑匪勒索信风格的 Ransom 字体(后更名为 San Francisco)
字体的命名经历了一次转折。最初Kare和Hertzfeld用费城郊区Paoli通勤线沿线的小镇名字来命名,因为两人高中就在费城附近。有天下午乔布斯像往常一样在下班前逛软件组,看到这些名字说:城市名可以,但至少得用世界级的城市。这就是为什么字体变成了New York和Geneva,而不是Palo Alto和Rosemont。

▲ Bill Atkinson 开发的 MacPaint 界面图形与木刻艺伎图案扫描图
4. 一千个像素点里的辨识度
Kare喜欢给人画32×32像素的肖像。同事们会过来坐下,她就照着真人一点点在图标编辑器里画。那时候没有办法把照片导入电脑,也不能导入手绘稿,只能对着活人来。她现在还在做这件事,也接受不能现场坐下来的名人委托,比如Pharrell Williams和Ashton Kutcher。Kare觉得这件事有一种惊人之处:在一千个点里,如果你反复迭代够多次,是真的能画出一张有辨识度的脸的。

▲ Kare 创作的 32×32 像素肖像系列:包括 Pharrell Williams、Ashton Kutcher 及前罗德岛设计学院院长 John Maeda
Macintosh开机需要一段时间,团队希望屏幕上有个图像告诉用户一切正常。这个图标只能是32×32像素,因为那台机器只有128K内存。Kare觉得一个笑脸就够了,她记得自己大约14岁时得到过一个笑脸徽章,这个印象可能就是Happy Mac的来源。

▲ 初代 Macintosh 标志性的 32×32 像素开机笑脸图标(Happy Mac)
Scott McCloud的Understanding Comics,中译《理解漫画》,出版于Macintosh面世十年后,但Kare说这本书里有两个观点很好地解释了他们当初做图标时的思路。第一个:一张脸的细节越多,它看起来就越像"别人";如果你把它画得非常简单,所有人都能把自己投射上去。第二个:细节越少,图像越具有普遍性。一支简单的铅笔图标比一支有金属反光的镀铬钢笔更能代表"书写"这个概念,因为后者太具体了,是一种特定的笔,不是每个人都用那种笔。

▲ Scott McCloud《理解漫画》中的普遍性法则:细节越简略的脸庞,越能让所有用户将自我投射其中

▲ “Salient Detail”原则:一支简约的铅笔比特定反光的镀铬钢笔更具“书写”这一概念的普适代表性
Kare从中总结的原则是:图标里只放一两个关键特征,不要堆砌多余的东西。她用路牌做类比:学校路口有两个小孩牵手的剪影,没有格子花纹的午餐盒、鞋带、也没有在唱歌,技术上完全可以加这些,但加了之后只会分散注意力,损害你想要的那种瞬间识别。
5. 那个炸弹差点让一位用户报警
Happy Mac是开机正常时的笑脸。有人告诉Kare,万一出了问题(她被告知"极不可能"),需要一个不开心的Macintosh。她画了一个看起来有点生病、有点宿醉的电脑脸。她被允许画得不那么正经,因为"没有人会看到这个"。

▲ 宿醉生病状态的“不开心的 Mac”(Unhappy Mac / Sick Macintosh)
同样的说法也出现在另一个图标的需求里:系统彻底崩溃时需要一个图像,当然"也没人会看到"。Kare想到了Bugs Bunny动画片里那种圆滚滚的炸弹,画了一个带导火索的炸弹图标。结果用户确实看到了。有一次,苹果公司前台接到电话,一位用户非常紧张地说她的Macintosh屏幕上出现了一颗炸弹,问她的电脑会不会爆炸。

▲ 系统严重崩溃时的炸弹图标(Bugs Bunny 动画风格),曾让一位以为电脑真会爆炸的用户致电求助
Kare对这件事有些歉疚,但她也从中得到了一些教训。她做MacPaint的图标时,觉得应用程序图标像是一个"动词",看起来有动态感,而文档图标是一个"名词",和应用程序图标有视觉关联。这套"动词+名词"的系统在只有五六个应用程序的时候运转顺畅,当时没有人想到未来会有成千上万个应用。

▲ MacPaint 应用程序(动词)与对应文档(名词)视觉联动的图标配对系统
警告对话框里有一个被裁切的人形图标,只露出肩膀以上。Kare特意做了裁切,这样你看不出这个人的性别、年龄、发型,它代表的是"一个人"这个概念本身。她还用手表图标替换了沙漏作为等待光标,因为她觉得沙漏像鸡蛋计时器,在1980年代应该用更现代的东西。

▲ 警告对话框中去除了性别、年龄与发型特征的裁切通用人形图标(Alerts)

▲ 取代传统沙漏(鸡蛋计时器)的现代化手表等待光标(Watch Cursor)
打印机图标是另一个教训。ImageWriter打印机的确用那种两边带孔的连续纸张,Kare照着画了,但这个图标因为绑定了一款特定产品的外观,很快就过时了。同样的问题出现在3.5英寸软盘的"保存"图标上:产品外形做图标,天然有保质期。用隐喻比画产品更持久。

▲ 带有两侧连续排孔的 ImageWriter 打印机图标:具体产品外观随着硬件迭代迅速过时的典型教训
Kare还提到,她觉得1984年的Macintosh其实已经有了"emoji":你可以把图片和文字混在一起排,比短信出现早了二十年。

▲ 1984 年 Macintosh 搭载的 Cairo 字体:图文混排的现代 Emoji 雏形
6. ?:从"十诫"到一座瑞典城堡
苹果键盘上最初有一个苹果图标用作快捷键的修饰符。乔布斯有天来软件组巡视,叫停了这件事。他说苹果logo是珍贵的,不能满屏都是苹果,他把那个设计叫做"苹果农场"。

▲ 初代菜单快捷键上曾密密麻麻布满苹果 logo,被乔布斯严厉叫停并戏称为“苹果农场”(Apple Farm)
Kare被告知这个键叫command key或者feature key。她开始想怎么画一个表示"命令"的图标。"命令"这个概念想起来有点凶,"十诫"倒是个双关,但不合适。于是她又去了图书馆,在一本符号集的书里找到了一个叫"feature"的图案:四个环形交叉的回路。她觉得它有点像四叶草,让人联想到好运,也像高速公路的苜蓿叶立交,能快速到达目的地,而且在16×16像素里画起来非常容易。

▲ Kare 在图书馆符号集典籍中查找到的“Feature”标志:四个环形交叉回路
但她一直有点遗憾,因为这个符号是抽象的,抽象的东西有时候比有具体隐喻的东西更难记住。直到有一次她去瑞典,在哥德堡下飞机后看到路牌上出现了这个符号。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这个图案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用于标示名胜古迹和文化遗产。有人告诉她,这个符号的形状可能源自从空中俯瞰Borgholm Castle的样子,那是一座瑞典的古堡遗迹,四个角各有一座塔楼。后来有考证认为这个符号的历史远比Borgholm城堡更早,在北欧的古代器物上已有出现,但Kare说,发现一个自己以为纯粹抽象的东西其实长得像某个真实存在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了。

▲ 瑞典斯堪的纳维亚名胜古迹标示路牌(左)与拥有四座角楼的博格霍姆古堡(Borgholm Castle)俯瞰遗迹(右)
她还提到,学了艺术史就知道,太阳底下没有多少真正全新的东西。人类做小符号已经做了几千年了。古埃及的象形文字、中世纪的石刻、甚至两百多年前就有人用网格做出了非常漂亮的位图字体,像素高度大约七个单位,比Macintosh团队的尝试还早得多。

▲ 拜占庭时期的马赛克石刻字母与数百年前的手工绣片(Sampler):人类在网格中创造位图字符的历史已逾数百年
7. "你付我十万美元,我做一个logo,你会喜欢的"
离开苹果后,Kare成了NeXT的第10号员工和创意总监。NeXT是乔布斯被迫离开苹果后创办的公司。Kare想请Paul Rand来设计logo,因为Rand是她的偶像。Rand做过UPS的logo、IBM的logo,是美国最著名的平面设计师之一。
乔布斯起初没听说过Rand,提议搞一场比赛:请五家设计公司或个人,各付1.5万美元,挑最好的继续合作。Kare邀请了几位设计师,也邀请了Rand。Rand的回复是:你付我十万美元,我做一个logo,你会喜欢的。
事实就是这样发生的。他做了一个logo,乔布斯付了钱,他们确实喜欢。Rand把NeXT的名字嵌进了一个立方体里,Kare说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次极好的学习经历。
▲ 传奇设计师 Paul Rand 为 Steve Jobs 创办的 NeXT 公司设计的倾斜立方体 Logo
Rand给Kare留下了几条印象深刻的建议。一条关于字体:他常用的就那么几款,你不需要一大堆字体,你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好它们。Kare注意到Rand的作品里反复出现同样的几种颜色,她想,如果PMS 354绿色对Paul Rand来说够好,那对我来说也够好了。
▲ Paul Rand 终身反复使用的几款经典字体(Bodoni、Univers、Garamond 等)与标准色彩体系
另一条关于logo设计:尽量想办法对产品名称本身做点什么,就像他把NeXT放进了立方体。Rand用AT&T的logo当反面教材,说如果你有无限的钱,当然可以砸钱让一个跟品牌没什么关系的抽象符号变得家喻户晓,但大多数人没有那个预算。他举了自己做的几个正面案例:Morningstar的logo是一轮升起的太阳,IBM的logo是竖条纹,像商务西装一样正式。
▲ Paul Rand 对无明确语义的抽象品牌符号(如 AT&T 地球标)的批判:“除非有花不完的预算”

▲ 从品牌名称与业务具象出发的经典案例:Morningstar 升起的太阳、IBM 商务竖条纹,以及 UPS 盾牌包裹
Rand做UPS logo的时候,把包裹和盾牌结合在一起,拿给6岁的女儿Catherine看,问她这是什么。据说女儿回答:"是一个礼物,爸爸。" Rand觉得这是最好的验证,说明它足够易懂。Kare一直惋惜UPS后来换了新logo。
还有一个细节:Kare把自己的父亲介绍给了Paul Rand。Kare的父亲是费城Monell化学感官研究中心的主任,Rand后来为Monell设计了logo。两人合作愉快,这让Kare觉得挺幸福的。

▲ Paul Rand 为 Kare 父亲主持的费城莫奈尔化学感官研究中心(Monell Chemical Senses Center)设计的 Logo
8. 如果我的命取决于卖一幅画,我会画一只企鹅
离开苹果之后的几十年,Kare做了大量项目。她为Microsoft设计了Windows 3.0的图标,终于有了颜色,哪怕只有16种,其中有几种颜色还不太好看,但能用红色做警告、用颜色在视觉上快速区分不同功能,已经是巨大的改善。她还设计了Windows上的纸牌游戏Solitaire的界面,这个游戏一度让她自己上瘾到必须从电脑上卸掉。

▲ Susan Kare 为微软 Windows 3.0 设计的 16 色抖动过渡图标系统

▲ Kare 为 Windows 设计的纸牌游戏(Solitaire)卡牌界面,风靡全球数十年
她为General Magic设计了logo,那个项目用了一种比桌面隐喻更具象的界面:走廊、门、罐子。"为什么要用罐子装文字?"她自己也吐槽。可以发明信片,但没能预见到电子邮件。

▲ General Magic 充满实体隐喻的操作系统界面:办公桌、走廊、房门与“文字罐子”
Facebook的虚拟礼物项目她做了将近四年。用户花一美元买一个数字图像,发给朋友。每天午夜东海岸时间上线一件新礼物,大约15分钟后就能根据销量判断这件能不能成为爆款。Kare从这个项目里学到一个清晰的规律:可爱碾压一切。泰迪熊、心形图案、亲吻唇印(历史最高销量),全都卖得好。她还做过一些"奢侈品"策略,画钻石耳环和劳力士,想让一美元的价格显得更超值,但效果远不如可爱的东西。如果她必须靠卖一幅画来保命,她说她现在知道答案了,她会画一只企鹅。他们出过好几轮限量版企鹅,每一轮都售罄。

▲ Facebook 1 美元虚拟礼物系列:畅销纪录保持者唇印、泰迪熊与每轮必售罄的限量版企鹅
这个项目后来做过Britney Spears等明星的联名,最终Facebook关闭了这个功能,因为不想跟第三方竞争。
之后Kare又为Pinterest设计了一组带微妙动画的图标,做过加密货币钱包Ledger的像素风徽章,为Amtrak的杂志画过用像素图标表示各站城市的路线图,也一直在做logo设计和头像系列。

▲ 为 Amtrak 官方杂志《The National》绘制的像素风格全美铁路路线图

▲ 为 Ledger Nano Gen 5 加密货币硬件钱包设计的复古像素徽章
9. "你爸不需要买你做的东西,你也不需要他买"
演讲最后半段,Kare分享了一系列她从不同人那里听到的建议,她说自己一直在收集这些话,欢迎别人继续给她补充。
Paul Rand说,你不需要那么多字体,你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好它们。

▲ “你只需要大约五款字体,你只需要懂得如何用好它们。” —— Paul Rand
Paul Saffo是一位未来学家。Kare引用他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你总觉得一件事一个小时就能做完,但实际上没有什么事只需要一个小时。不管你多乐观地以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还是要留出额外的时间。

▲ “永远不要把视野清晰当成路途短暂。” —— 未来学家 Paul Saffo
Kare的父亲是费城Monell化学感官研究中心的主任,研究味觉和嗅觉,需要大量募款。他告诉女儿:大多数时候你会听到"不"。这不是最令人愉快的建议,但很现实。他还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不要自欺欺人地以为别人必须买你的东西,父亲不需要买女儿做的东西,你也不需要他买。

▲ “如果听到‘不’别沮丧,你总会听到上百个‘不’,这意味着你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 Susan Kare 之父
Daniel Nord是一位出生在瑞典、现居葡萄牙的建筑师,曾在伦敦为市长工作。他的团队过去总是坐在桌边无休止地讨论,他的建议是:把它画出来。用图示而不是语言来推进讨论。

▲ “别无休止讨论,把它画出来(Do the drawing)。” —— 建筑师 Daniel Nordh
Alan Kay是一位八十多岁仍极其活跃的计算机科学家,Kare引用了Bud Tribble转述的Alan Kay的一条关于用户界面的原则:不要把所有东西放在同一层级,让功能嵌套起来,这样"易用性"才能成为可能。Kare说她一直把这条原则放在心上。

▲ “简单的事情应该简单,复杂的事情应该成为可能。” —— 初代 Mac 核心团队与计算机科学家 Alan Kay
Andy Hertzfeld给了她一条关于如何向乔布斯展示方案的实用建议:不要只给他看一个方案。如果只有一个,他会说不喜欢,逼你回去重做。但如果你给他看几个,他可以说其中一个很糟糕,但同时挑中另一个。

▲ “永远不要只给乔布斯展示一个方案,多拿几个让他挑选。” —— Andy Hertzfeld 的实用建议
乔布斯的建议里有一条她觉得是唯一的坏建议。他说苹果股票不值得买,他自己也不打算买。Kare想,他是老板,他应该知道,于是也没买。乔布斯还跟她说过,你可以一辈子摆弄像素,一辈子赚不到超过两万美元的年薪,不如做创意总监。Kare在NeXT确实做了创意总监,但她承认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bit twiddler,一个摆弄像素的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像素的世界。
乔布斯在Macintosh团队的第一次外出活动上提过三条目标,其中一条大意是做海盗。程序员Steve Capps缝了一面黑旗,Kare在上面画了一个骷髅和交叉骨头,把苹果标志做成了眼罩。他们半夜潜进公司,爬上屋顶把旗挂了上去。当时的安保显然比现在松懈得多。

▲ “真正的艺术家能按时交货;宁做海盗,不做海军。” —— 乔布斯提出的 Mac 团队目标与海盗黑旗
Macintosh软件组的工作节奏,用今天的话说不太健康。苹果用的广告公司Chiat Day的创始人Jay Chiat是那种不谈工作生活平衡的人,软件组每个人的格子间里都有一个睡袋。但Kare也提到一条来自那个时期的经验:团队在15个人以内的时候,你还能做到共识招聘,所有人在一个房间里对齐信息。一旦超过这个数,好处和坏处就同时出现了。

▲ “如果你周六不想来,周日就甭费劲来了。” —— 广告传奇 Jay Chiat 与软件组的睡袋文化
乔布斯还说过一句话,Kare现在还时常想起。给人演示Mac的时候,不要说"这很容易"。因为如果你说了"很容易"但对方还是搞不定,对方会觉得自己蠢。更好的说法是"有些人能很快学会",这样即使遇到困难,用户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 “不要对用户说‘这很简单’,要说‘有些人能很快学会’。” —— 乔布斯关于产品演示的真知灼见
Pinterest联合创始人Evan Sharp说过,好创意很多,重要的是执行。
Dennis Hwang是还在斯坦福读本科时就加入Google的计算机科学家和艺术家,Google早期的信条是在品牌建立之前不要随便改logo的颜色和背景,等人们足够熟悉它之后再玩花样。但Hwang后来做出了Google Doodle系列,证明在足够的品牌认知基础上,玩法可以非常大胆。

▲ “别碰 Logo 是第一铁律,但 Google 创始人是反叛者。” —— Google Doodle开创者 Dennis Hwang
最后,Kare引用了一句来自一位朋友父亲的话,大意是如果一件事行不通,别气馁,但也别死磕,也许该换一个想法试试了。

▲ “如果你会拉手风琴,你永远不会缺朋友。” —— 行不通时,该换下一个想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