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Harry Stebbings主持的20VC播客中,Simile创始人兼CEO Joon Sung Park,2023年在斯坦福做了一个实验:把25个AI智能体丢进一座虚拟小镇,给它们记忆、规划和反思能力,然后什么都不管。结果这些智能体自己组织了一场情人节派对,互相邀约、布置咖啡馆、协调到场时间。这篇论文拿了UIST 2023最佳论文奖,引用量超过18000次,催生了整个AI智能体领域。我记得这个当年大火过的。

两年后,他把这个实验变成了一家公司。Simile在2025年底成立,2026年2月走出隐身模式,同时宣布由Index Ventures领投的1亿美金A轮。5个月后的7月30日,Greenoaks领投了2亿美金B轮,估值达到20亿美金。总融资额3亿美金,团队不到60人,Fortune 100级客户已包括CVS Health、德勤、盖洛普和Wealthfront。
Simile做的事情用一句话讲:给企业造一批"AI替身消费者",让企业在做任何决策之前先用这些替身跑一遍模拟,看看真实用户会怎么反应。具体做法是对真人做深度访谈,采集决策模式和行为数据,训练出能模拟这些人行为的AI智能体。CVS Health是目前公开案例最完整的客户,基于290万条经用户授权的回复数据建了超过10万个AI替身,将调研周期从4到6周压缩到15至30分钟。
1. 25个AI居民和一场没人策划的情人节派对
故事的起点是2023年。Joon和两位导师Michael Bernstein、Percy Liang经常玩一个叫"时间机器游戏"的思维练习:如果坐时间机器到10年后,能看到的最疯狂的事是什么?然后试着现在就做出来。答案是创造一整座小镇的完整生活体验。
他们造了一个像素风格的游戏小镇Smallville,放进去25个AI角色。这些角色不是传统的NPC,它们会早上醒来,做日常事务,去上班,跟其他角色建立关系。更关键的是,它们会记住自己的交互,会规划每一天。模拟设定在情人节前一天,结果这些智能体自发组织了一场派对,互相邀约,有人去装饰咖啡馆,有人协调到场时间。研究者没有写过任何派对相关的代码。
这个实验有两层贡献。第一,它是最早的智能体系统实例之一。那时用的底层模型还是GPT-3.5,ChatGPT都还没上线。Joon给每个智能体加了三个模块:记忆、规划和反思。这是agentic workflow这个概念第一次被显式地写进架构。加记忆的出发点并不复杂:多个智能体共存时,你不能让它们每次碰到室友都说"你好,初次见面"。
第二,它验证了一个更深层的假设。大语言模型在训练中吸收了海量人类行为数据和情感表达,如果从正确的角度激发,可以提取出相当真实的行为模式。而且这种能力跨领域,不限于某个特定场景。Joon认为,这可能就是计算机科学追求了几十年的东西:一种真正可泛化的、能在任何环境中像人一样行动的智能体。
2. 记忆问题:从markdown文件到"洗澡时的顿悟"
最初的记忆方案简单到让人意外:把所有信息存进markdown文本文件,让模型直接处理自然语言。能跑,但扛不住规模。智能体即便在一个小镇里,产生的经验量也是巨大的。如果放到真实世界,一个人一辈子积累的记忆更是天文数字。
瓶颈在于如何从海量记忆中提炼出意义。Joon引入了"反思"机制,他比喻成洗澡时的顿悟。每隔一段时间,系统会让智能体主动审视自己最近的记忆碎片,回答一些归纳性的问题:你为什么这周吃了五次煎蛋卷?是太忙了?还是真喜欢吃?你为什么天天泡图书馆复习这门考试?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智能体会逐渐形成更高层次的自我认知。"我对这个研究课题投入程度超出我的预期,这可能跟我的某段童年经历有关。"这些高层认知最终塑造了智能体的人格、世界观和决策倾向。反思机制的价值在于,它让智能体有了一种"point of view",一种对世界的看法,而不只是一堆行为记录。
3. "我们希望模型跟人类犯一样的错"
多数AI公司在做同一件事:让机器变得更聪明。更好的编程能力,更强的数学推理,更精准的科学分析。Simile走向了反方向。
Joon的定位:"如果一个人在某个情境下会犯错,我们希望模型犯同样的错。我们希望模型跟人类有一样的偏见。" OpenAI和Anthropic在造超级理性的智能机器,Simile要代表的是人的主观面,是价值观、偏好和品味,大脑中那个非理性的、情感驱动的半球。
这不是在前沿大模型上面搭应用。Simile在训练自己的基础模型,专门针对人类行为建模。你告诉他们你感兴趣的是哪一群人,他们去建模这群人。到现在为止,创新主要集中在工具层,比如更好的调研工具、访谈工具。但Simile的野心是更底层的原语:创造最具泛化能力的人类模型,在任何规模上代表人的观点。
4. 说的和做的是两回事:数据战略才是壁垒
互联网上的数据,本质上是人们"说了什么",不是"做了什么"。当下的大语言模型主要在这类数据上训练。Simile额外收集了大量行为数据:交易记录、观察数据,也跟客户和供应商合作获取。
但Joon的判断更尖锐:观察性的行为数据擅长建立关联性,用于预测。可是没有人真的在乎预测。 "除了炒股的人,没有人真的在乎未来会发生什么。人们在乎的是怎么塑造未来。"
他用了星巴克的例子。知道星冰乐销量两个季度后会下滑,星巴克的反应不会是"好的,谢谢告知",而是"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来阻止这件事发生?"需求的本质是反事实推理:面对这个市场,我们该做什么来最大化公司价值?
Harry Stebbings在这里追问了一句:可预测本身难道没有用吗?星巴克预测到下滑,至少可以调整采购周期。Joon的回应是,调整采购周期本身就是一种策略改变,归根到底还是在做反事实决策。
所以Simile的核心训练资产不只是观察数据,还包括大量随机对照试验和A/B测试数据。让模型学到:当人们做了A而不是B时,他们的行为会怎样变化。 这种因果机制层面的数据,是支撑反事实推理的关键。
采集"人"的数据跟大模型公司的套路也完全不同。传统大模型公司需要的是专家程序员、科学家。Simile找的是普通人。关键是代表性,样本是否反映了真实世界的人口分布。数据采集的起点有时候是这样的问题:"讲讲你的人生故事。你在哪里长大?经历过什么?做过最艰难的决定是什么?"通过两小时的一对一深度访谈,提取每个人的决策模式和价值体系。
Joon把数据战略上升到了一代AI公司的核心命题:"这一代AI公司,你必须有一个有趣且可防御的数据战略。" 你能不能获取别人拿不到的数据?你知不知道怎么采集那些难以采集的数据?看到这样的机会就值得投。他被问到什么AI赛道最让他兴奋时,给的也是同一个答案:找有独特数据战略的公司。
5. Prevention比Optimization更容易卖
Simile提供的核心价值,不只是告诉客户会发生什么,而是展示生态系统走向那个结果的每一步路径,以及客户在哪里可以介入改变方向。
这也是Joon区分Simile和Polymarket这类预测市场的方式。两家公司都对未来感兴趣,但Simile在乎的是"怎么到达那个未来"和"为什么"。能不能展示你的消费者、你的市场从现在到那个结局之间的所有步骤?哪些步骤你可以阻止,哪些你可以鼓励?这才是让企业客户真正愿意付钱的东西。
企业客户最容易理解的价值场景是避免灾难性决策。"那个方案如果上线,会亏5亿美金。我们跑了模拟,拦住了它。"这是止痛药,不是保健品。
有一个销售环节的细节值得记住。Simile的一些早期客户,在第一次产品演示电话里就拿出了大型咨询公司花3到6个月做出的研究结论,让Simile的系统当场重新跑一遍。2分钟之内,系统预测出了同样的结果。 Harry Stebbings的反应是:"如果我是销售,能拿着这种数据去谈客户,那简直是无敌的。"
这个不只是Qualtrics的升级版。Harry直接问了这个问题,措辞也够直接。Joon的回应是,调研工具解决的是怎么更好地问问题、更好地做访谈。模拟解决的是一个根本不同的问题:怎么创造最具泛化能力的人类模型,以便在任何尺度上代表人的观点? 往远了看,模拟可以进入多智能体交互的场景:你发一个新产品,能不能模拟整个发布过程中受众的连锁反应和市场的位移?
他还把视野推到了更大的社会问题。气候变化需要多方利益协调,不同利益方有不同激励机制。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均衡点极其困难。能不能模拟这些决策过程?甚至,在什么条件下一个民主制度会失败?能不能预测?这些被学术界称为"wicked problems"(恶性问题)的挑战,传统方法根本没法做实验。
6. 世界本身就是你的奖励函数
编程智能体为什么进步这么快?奖励信号极其清晰:用户接受代码建议,好的;拒绝,也有用。你很快就知道什么对什么错。
模拟看似缺乏这种即时反馈——你预测的事情要在未来才能验证。但Joon认为模拟其实有更好的学习机制:现实世界本身就是ground truth。
Simile每天生成成千上万个假设,每个假设都绑定了一个可验证的"如果-那么"陈述。然后团队盯着现实世界,看哪些假设在什么时间点变得可验证了。一个月过去,生成了一百万个假设,其中一定比例被证实。这套机制使得模型持续从世界中学习。而且客户清楚这一点:在他们的业务场景里,Simile会越来越准。这种复利效应是早期合作伙伴愿意跟进的核心原因。
Simile的生产模型推理成本已经比最初降低了约100倍。部分原因是找到了不同的建模方式,用同样的奖励模型和同样的理念,但推理效率大幅提升。初期的大量计算投入主要用于探索技术方向,一旦找到可行路径,效率优化就跟着来了。
但Joon的视线看向了反方向。整个AI社区都在目睹推理成本一路攀升:思考模型会思考半小时甚至一天,消耗大量token。他认为模拟可能是下一个量级的跃升。"我认为在两三年内,会出现单次模拟耗资一两千万美金、但客户愿意为它付一亿美金的场景。" 越复杂的模拟成本越高,但对应的决策一旦做错代价也最大,所以ROI反而更高。政府级政策模拟或跨国企业的全球市场模型,就是这种场景的候选者。
7. 三个月关掉Fortune 500的单子
Joon原本预计市场需要一两年来接受模拟的概念,打算到2026年底再开始激进拓展。他用的原话是"build the right foundation for this company and for this market"。
实际发生的完全不同。企业客户移动的速度让他改变了对corporate America的看法。CVS Health的洞察副总裁Shree(Sri Narasimhan)是他着重提到的合作伙伴——用他的话说,"极度前瞻、极度勤奋、有野心"。但驱动速度的根本原因是痛点比他想象中尖锐得多:实验慢,预算紧,大量决策靠直觉。当客户意识到可能有一个解决方案时,愿意放下一切来试。一些全球最大的企业在3个月内完成了从初次接触到签约的全过程。
产品市场匹配的信号来得更早。很多Fortune 500的董事会成员和C-suite高管主动找上门,因为他们去斯坦福看过实验室demo。每个人看到Smallville之后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能像这样模拟一个市场,我们运营的方式将被彻底改变。
这推动Simile做了一件关键的事:花了大约一年时间,证明模拟不只是一个有趣的demo,而是可以做到准确。他们创建了代表美国人口的1000人模拟,在调查问卷、行为实验、真实环境中验证,结果显示AI替身预测人类行为的准确度达到了真人预测自己行为准确度的85%。这篇论文在2024年底发布,直接催生了合成面板和模拟市场的兴起。
Joon的判断是,合成面板市场最终会超过现有的人工面板市场规模,因为它会把天花板抬高。目前大约只有5%的想法得到了实际测试。剩下95%我们从来不去验证,要么做不了,要么没预算没时间。社会中大量决策建立在直觉之上。模拟将解锁这个限制,让我们可以在落地之前测试每一个关于世界的假设。
在价值提取上,Joon承认存在巨大的差距。如果一次模拟帮企业避免了一个5亿美金的错误决策,收100万美金的服务费显然不匹配。他认为市场会向价值定价的方向移动。
8. 画家选模特,创始人选团队
Joon读博之前是人物画家,画了大量肖像和人体习作。他提到画家圈里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不管你画谁,画出来的人多少都像画家本人,至少气质相近。 他觉得建团队跟这件事相通。在你真正在乎的团队里,你应该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评估一个人的第一个标准是:这个人是不是他职业经历中每一段的"成功公因数"? 一个人换过不同阶段、不同公司、不同角色。在每一段经历中,如果仔细看,他们是不是那件事成功的原因?如果是,这意味着极强的ownership,一种"不管其他一切怎么样我会亲手把这件事搞成"的态度,也意味着自我重塑的能力。
他举了联合创始人Michael Bernstein的例子。Bernstein是斯坦福人机交互领域的领军研究者,PhD时期开创了众包集体智慧这个领域,做教授后转向AI的其他方向,现在又进入生成式AI智能体和模拟。每一步都能看出是他在主导推动。Joon说,当一个人在每一个不同的阶段都是成功的公因数时,那是一个极强的信号。
第二个标准更反直觉。任何专家通常有一个超能力,或者有多个但高度相关的超能力。擅长编程的人数学也好,并不稀缺。Joon看重的是两种相互矛盾的超能力并存在一个人身上。他认为最好的CMO一只手数得过来,共同特征是用数据的严谨程度像科学家,同时拥有创意艺术家的想象力。这是两种对立的思维方式,极难同时存在。他对自己董事会成员Shardul的评价也类似:"深度分析型,但同时非常依赖直觉。"
联合创始人Lainie Yallen负责商业运营。Joon对她的描述最能说明他要找的人是什么样的。短期来看,Lainie是偏执的。"如果我们今天不把一切都押上,我们就会输。我们会落后。一切都会失败。"但长期来看,她有近乎宗教般的信念。"不管怎么走,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做成。"
同时持有这两种心态非常困难。短期偏执的人通常对未来也悲观,适合做空股票,不适合造公司。长期乐观的人容易懈怠,觉得不用那么拼。要同时偏执和乐观,需要一个"有点broken"的人,一边深深焦虑,一边把焦虑全部忽略,相信未来会好。
Harry Stebbings在这里插了一句,说这其实也是他自己的状态。他的观察是,他采访过的最成功的创始人被问到"你希望创业初期知道什么"时,都说"我希望知道一切都会好的,不用那么焦虑"。Harry认为这是最差的回答,因为正是焦虑驱动了成功:焦虑让你做了准备,加班做完了那个方案,设定了团队的紧迫感。没有焦虑,Lainie就不会打那个季度的数字,不会在销售团队里建立起紧迫感。
9. 研究者做CEO:痴迷问题还是追求影响力
研究人才在今天的湾区身价高到什么程度?Joon说他最亲近的同事和朋友中,总薪酬在千万美金级别的不在少数。他在招人时会坦诚地告诉对方:不管融了多少个亿,在base salary上匹配这些数字做不到。但研究者在乎两件事:愿景,以及技术的社会影响力。
这些人亲眼看过OpenAI从硅谷的笑柄变成接近万亿美金的公司,看过Anthropic在五年内走过同样的轨迹。他们明白,有足够野心的愿景可以成真。Joon认为领导者的角色之一,是向团队传递信心和信任,让他们相信这件事会成功。
留人是个持续的焦虑。湾区的研究者跳槽频繁。但Joon在自己的研究生涯中做到了一件少见的事:过去六年里,他的核心团队成员从来没有离开过。PhD学生通常从一个项目换到下一个,合作者全部更替,除了导师。Joon的团队是一起从一个项目到下一个到下一个,全程不变。到他决定创办Simile时,他甚至说服了自己的两位博士导师Michael Bernstein和Percy Liang加入作为联合创始人。 他觉得这来自多年紧密合作建立起的信任。
如果让他作为投资人去评估一个学术团队的创业潜力,他最看重的是一件事:这个研究者是被某个问题本身迷住了,还是被他们能产生的影响力驱动? 被问题驱动的研究者,有时候那个问题就是不适合变成公司,或者无法形成一个可行的商业论点。被影响力驱动的人,会去找那些真正能触达用户、真正能产生收入的问题。这是关键区别。
Joon在斯坦福时,办公室隔壁是Pat Hanrahan,Tableau联合创始人、图灵奖得主、计算机图形学教授。Hanrahan给过他和同事一条建议:"获取反馈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别人为你的产品付钱。" 这是Tableau的核心经营哲学。这条建议塑造了Simile选择企业市场调研作为切入点的逻辑,因为付费客户提供的反馈质量远好过免费用户。
研究和产品能同时存在的前提是方向对齐。Simile的四位联合创始人中三位是研究者:Joon做智能体和模拟,Michael Bernstein做人机交互和社会计算,Percy Liang是"基础模型"这个概念的提出者(他在斯坦福创建了基础模型研究中心CRFM)。第四位Lainie Yallen负责商业和市场。模型在"代表真实人类"上越好,模拟就越准确,客户体验就越好。 技术进步的方向和市场需求的方向完全一致。如果二者要拉向不同的方向,同时运转一个研究实验室和一家产品公司就不可能了。
10. 6个月融3亿美金
Joon的心理模型是种子轮之后大约一年融A轮,再过一年融B轮。实际上全部压缩进了大约6个月。种子轮由早期投资人Mike Volpi领投(他现在运营自己的基金),同期还有A*参与。之后A轮很快跟上,B轮也紧随其后。
B轮的过程是这样的。大约5个月前完成了1亿美金的A轮之后,Simile的现有投资人率先发起了加注意向。Index Ventures的Shardul Shah看到的市场反馈是,在他经历过的诸多快速增长的市场中,他几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牵引力和需求拉动。当技术进展和可用的计算资源叠加在一起时,内部投资人想在后面的轮次之前先加码。
Joon同时心里有一个想合作的首选团队,Greenoaks。他联系后发现Greenoaks的团队已经深入研究了这个市场和所有参与者,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Joon给了几天窗口期,没有跑正式流程,轮次就完成了。总额2亿美金,加上之前的融资,Simile的总融资达到3亿美金。
"市场在投资你这件事上的兴趣,总是比你自己走到的位置领先一步。准备好迎接这些时刻,这是我学到的。"
Harry追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市场这么热,有没有担心过热?泡沫?Joon承认市场的某些部分确实有泡沫,有大量资本涌入,有大量兴奋情绪。他的应对方式是回到基本面:客户是谁?实际的市场拉力是什么?技术进步是什么?他提到OpenAI和Anthropic的增长历程中,有些基本面是可以被量化和预判的,比如模型改进的速率、需求的走向。Simile也能看到类似的信号。
Joon坦言创业前他对VC的角色相当怀疑。现在的看法是:还是说不清VC具体怎么帮忙,但如果带进来的是对的人,他们可以成为信任的导师。他从来没有经营过公司,日常工作中大量内容是全新的,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咨询,价值巨大。一个具体的例子:种子轮投资人Mike Volpi把Lainie Yallen介绍给了Joon,后者成为联合创始人,彻底改变了公司的商业能力。
11. 模拟是科幻中的另一根支柱
Joon是科幻迷。他有一个观察:在所有成熟的科幻作品里,先进文明总有两根技术支柱。一根是某种形式的AGI,另一根是模拟。 跟任何强大技术一样,误用的风险真实存在。他认为模拟技术的北极星应该是"规模化的代表性":人们有不同的观点、不同的品味、不同的视角,但这些观点在重大决策被做出的房间里,往往没有被听到。"我们总说我们在倾听客户、倾听利益相关方。实际操作中非常困难。模拟是确保每一次决策中都能规模化地听到人们声音的方式。"
他用了一个CPU和GPU的类比来定位Simile在AI版图中的位置。当下AI领域的主流是"智能的CPU",一个超大超聪明的语言模型,能做复杂推理。Simile要造的是"智能的GPU",不追求超级智能,而是创造跟人一样聪明的模型,关键在于规模化并行。单个人的多样性本身就足够丰富。当大量的人作为集体出现时,涌现出来的现象才是最值得研究的:社会的形成,文明的成就。能不能在模拟中复制这种涌现?
最终愿景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可复制的数字双胞胎。人类社会用了很多方式来代表其成员:政府、公司、各种机构。但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更可扩展、更精细的方式来代表每个个体,新的政策类型、新的公司形态就可能在此基础上诞生。
Harry问了一个有趣的延伸:如果Simile的模拟足够好,对冲基金是不是最天然的买家?Joon半开玩笑地说,团队里已经有量化背景的人,他们不是为了做对冲基金加入的,但模拟驱动的小型对冲基金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可能性。Harry把这个推到了极端:如果模拟完美了,股市会不会变得不可投资,因为市场被Simile的基金或类似的工具扭曲了?Joon的回应更宏观:如果我们假设某种形式的AGI出现了,再假设有了完美的模拟器,那么我们今天认为理所当然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股市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在快问快答环节,Harry问他芯片和硬件层有没有让他兴奋的团队,Joon点名了刚走出隐身模式的Etched,认为他们的团队会做出有意思的东西。
12. 第一个相信你的人
访谈最后,Harry问Joon"别人为你做过最温暖的事是什么"。
大学毕业后Joon搬到Palo Alto,住在别人的车库里。没有工作,在跑一个最终没做成的创业项目。那段时间他觉得迷失,但隐约能察觉到AI的浪潮正在形成。他想确保浪来的时候自己在水里。用他的话说,"I want to be there to ride it, and I want to help create the wave in the first place to ensure my seat in it."
问题是他本科期间没有任何研究经历。作为一个没有research背景的PhD申请者,被录取的概率极低。他给一批人发了消息。一位斯坦福的理论计算机教授Mary Wootters回复了他。Joon至今不确定她为什么回复,觉得纯粹出于善意,也许加上他们碰巧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Wootters花了一整个上午跟他聊,帮他理清了怎么进入AI研究的路径,又把他介绍给了最初的一批合作者和导师。"那些最初愿意聚在一起帮我、给我建议、给我一个机会踏进这个领域的人,对他们来说,选择帮我并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真的不觉得我当时配得上这些。但那是他们押的注,纯粹出于善意。我永远感激他们这么做了。"
从车库到20亿美金估值的公司,中间的第一个转折点,是一个教授愿意花半天时间跟一个陌生学生聊天。
Simile的故事线索清晰:从一个虚拟小镇的情人节派对,到一篇改变智能体研究方向的论文,到一个在6个月内融了3亿美金的公司。贯穿始终的核心判断是,AI不只应该变得更聪明,它也应该学会像人一样犯错、像人一样有偏见,因为只有这样它才能帮助人类在决策落地之前看到后果。数据战略是这件事的壁垒:谁能采集到人类行为的因果数据,谁就握着下一代模拟技术的钥匙。
核心问答
Q1: Simile跟传统大模型公司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大模型公司追求超级理性的智能机器,Simile追求的是人类行为的忠实复制品。他们希望模型犯跟人一样的错,有跟人一样的偏见。训练资产不只是互联网上"人们说了什么"的数据,还有大量随机对照试验和A/B测试产生的因果数据,让模型理解"人们做了A而非B时行为怎样变化"。这是支撑反事实推理和模拟的关键。
Q2: Joon选人最看重什么?两条标准。第一,这个人是不是他每段职业经历的"成功公因数",不管环境怎么变都是推动事情做成的人。第二,他身上有没有两种"不该共存"的超能力,比如极度数据驱动同时拥有创意直觉,或者短期深度偏执同时长期坚定乐观。同时持有矛盾特质的人极少,但Joon认为他们通常是最好的建设者。
Q3: 为什么Joon认为"没有人真的在乎预测"?他的判断是,企业客户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唯一的目的是为了改变未来。星巴克预测到销量下滑不会说"谢谢告知",而是"那我们做什么来阻止"。需求的本质是反事实推理。所以Simile的核心价值不是预测结果,而是展示从现在到那个结果之间的每一步路径,以及客户在哪些节点可以介入改变方向。这也是Simile区别于预测市场(如Polymarket)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