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entle Monster那充满超现实感的展厅里，我抬头看着四个机械头像在悬浮的球体中转动、交谈，用不同语言讲话。我戴着一副Gentle Monster智能眼镜——这是谷歌和三星联合开发的“智能眼镜”，它们将在12月10日正式上市，而我耳中实时响起的，正是这些语言被即时翻译后的声音。
这是谷歌自十多年前Google Glass时代以来推出的首款智能眼镜，而它们登场的时机，恰逢公众对AI、智能眼镜以及数据隐私的争议情绪空前高涨。
谷歌重返智能眼镜领域的消息，差不多两年前就已经放出，但真正带有处方镜片功能的首批实体产品，直到年底才姗姗来迟，这对于一款新品发布来说，时间点颇为特殊。实际上，这更像是为明年持续推进的计划打响头炮——目前谷歌也在同步研发内置显示屏的AI眼镜。
此前我曾在多场演示中试戴过谷歌和三星的智能眼镜，但这个月，我第一次拿到并测试了由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设计的最终量产版本。我还参观了两家公司在纽约市开设的沉浸式展厅，这些展厅通过预约的方式开放，用来演示眼镜的实际功能。
展厅就像一座游乐场，到处布置着可以试戴眼镜体验的装置艺术。Warby Parker的空间是一系列以图书馆为主题的房间，带有旅行元素和奇趣雕塑；Gentle Monster的则是一系列冷峻而超现实的房间，融合了工业设计风格与逼真（有时是机械化的）的马、人、鸡、悬浮头像，还有……一只巨大的蓝色“温柔怪兽”。
在多年评测Meta智能眼镜及其他同类产品之后，我戴上这些眼镜时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但也能看出，谷歌Gemini更深层的智能连接能力可能会成为真正的差异化优势——这或许也预示着苹果将在2027年推出自家眼镜时可能采取的方向。
简洁、干净、熟悉的设计
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旗下的各款智能眼镜，售价分别从395美元和449美元起，工作方式完全一致：镜框本身没有显示屏，只是支持多种处方和镜片类型的标准镜片，与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现有产品线保持一致。镜腿上配有扬声器负责投射音频，还搭载了四个波束成形麦克风，用于过滤背景噪音并聚焦在你面对的方向。镜框左侧有一枚摄像头，右侧则是一个LED指示灯。
我试戴了所有款式的镜框，之后换上配有我自己处方的镜片，以便在展览中实际使用这些眼镜。整体佩戴感让人想起Meta多年来的产品，镜框尺寸和镜腿长度与最近的Ray-Ban第三代系列相似。大多数款式重量约为40克，戴在我脸上感觉相当轻松，不过我本身就习惯佩戴比较厚重的眼镜。
至于镜框设计，虽然大多走简洁、略显保守的路线，但看起来都相当不错。Warby Parker的系列提供了几种低调的色调（我最喜欢深松绿色），款式也是熟悉的圆形和方形镜框。
摄像头成为标配
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两大品牌的所有“智能眼镜”型号均配备摄像头，谷歌XR业务负责人沙赫拉姆·伊扎迪（Shahram Izadi）仍将此视为实现深度辅助体验的关键功能，不过他也表示，未来版本不排除像Meta最近推出的Ray-Ban音频款那样取消摄像头的可能性。
过去一年里，摄像头一直是智能眼镜领域的焦点争议：人们担忧骚扰和隐私问题，一些国家和企业已禁止使用，还有人担心这种设备在社交场合显得不合时宜。
这些眼镜使用的指示系统与Meta眼镜类似，拍照和录像时会闪烁LED灯（该灯还会根据户外光线自动调节亮度），并伴随提示音。
自动识别语言翻译令人惊艳
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Gemini能够实时聆听任意一段语音，并将其翻译成所需语言，这让这款眼镜在旅行场景中仿佛变成了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多个演示展示了这项能力，包括那个机械头像用几种不同语言讨论Gentle Monster设计理念的超现实房间。在大约10分钟的时间里，我听到了所有这些语言的翻译，偶尔会有短暂的延迟或小卡顿。
这些眼镜同样能识别书面文字，支持的语言范围远超我以往使用过的产品：超过70种。按住镜腿两指即可触发实时翻译功能，翻译出的语音还会根据房间里不同说话人及其语调变化进行相应调整。
Gemini保持常开状态
长按镜腿一侧即可开启Gemini，一旦开启，它会一直保持激活状态，直到出现约15秒左右的明显停顿才会关闭。这意味着我可以持续聊天、连续提问，而不必每次都说“嘿，谷歌”（或新的唤醒词“嘿，Gemini”）。我可以通过在镜腿上向后滑动来结束一次对话。
我与它的任何对话都可以立即转换成笔记或摘要，并同步到Google Keep中。这款眼镜还与谷歌地图相连，伊扎迪承诺，Gemini在手机上大部分核心功能都将移植到眼镜上。在iPhone上，这款眼镜将能够通过云端跨谷歌各应用进行信息整合，访问Gmail、日历等内容。
我体验了几个颇为巧妙的演示，展示出一定的潜力。在Gentle Monster展厅一个摆满各国食品的储藏室装置中，我让Gemini帮我比较眼前几种国际蛋黄酱品牌。我可以随意指着物品问“这是什么？”，Gemini能准确理解我指的是什么。在另一个演示中，Gemini识别出我举着的乐谱，并播放了对应的歌曲。还有一次，我坐下来给自己做了一次塔罗牌占卜——无论牌是正位还是逆位，Gemini都能准确读出牌面。
但也有些时候表现并不理想，比如我让它读取一段文字时，它说文字距离太远，可实际上我自己都能读清楚墙上的字。有时它似乎会对问题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式回答（针对墙上一个关于“等45分钟换餐桌座位是否值得”的问题，它却回答“8分钟”）。
音乐播放、照片与视频同样支持
轻点镜腿可以开始或停止音乐播放，滑动可以切换曲目，双指滑动则用于调节音量（这个操作有点容易混淆）。另外，镜腿顶部的按钮可以拍照和录像，与Meta眼镜的操作方式类似，但在一些演示环节中，照片似乎比通过Meta应用传输到手机的速度要快得多——这里传到的是Pixel手机。
在嘈杂的房间里简单试听了几次，音乐播放效果不错。音量感觉相当大，甚至可能比Meta的眼镜还要响一些，不过具体表现如何，我会在正式评测中进一步了解。
谷歌的AI能有多好、多可靠？
谷歌“智能眼镜”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AI服务究竟能多深度地融入日常使用，以及续航表现如何。Meta承诺其近期推出的Scriber Optics眼镜续航可达8小时，但我这几个月重度使用下来，实际续航往往比这个数字要短。谷歌在电池管理上会做得更好，还是表现类似？
AI功能以及与谷歌各类应用的深度整合，或许正是谷歌的优势所在。我戴着眼镜在两个不同的沉浸式公共展览空间里体验了数小时，只窥见了一些端倪，而我最好奇的，其实是这款眼镜能在多大程度上调用我完整的Gemini历史记录、Gmail、Google文档或谷歌地图的历史数据。它们到底能有多智能、多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这种体验会让人感觉良好，还是有些不安？
隐私策略的转变
就目前而言，谷歌在这款AI眼镜相关服务上的隐私处理方式，有望成为其脱颖而出的一大亮点。这一代产品中摄像头是标配，但谷歌XR项目管理高级总监贾斯顿·佩恩（Juston Payne）告诉我，Gemini在AI模式下对摄像头画面的处理方式，与普通拍照录像截然不同。启用常开式Gemini摄像头模式时，不会将任何照片或视频用于AI训练或广告投放，而且AI模式下捕捉到的任何画面，佩戴者本人和谷歌都无法查看或分享。佩恩表示，人脸信息会在连接的手机上通过AI自动进行遮蔽处理，之后才会上传至云端进行AI分析。
这一点令人感到安心，不过谷歌此前在手机和电脑端由Gemini驱动的搜索服务中，已经因定向广告引发了一些关于AI隐私的质疑。
谷歌同样没有为这款眼镜开放任何直播功能，相较于Meta眼镜已有的直播模式，这一做法显得更为谨慎。佩恩表示：“目前我们会一直选择更保守的路径，为的就是重新建立用户的信任。”
此外，这款眼镜也不具备持续环境音频录制功能，无法像苹果新款手表测试版中的Siri Recap功能，或其他一些智能眼镜那样，生成环境记忆摘要。眼镜目前也尚未配备任何环境聆听功能，谷歌表示这同样出于隐私考量，但音乐识别及其他音频感知功能已列入未来规划。在基于Gemini的语音AI对话中，谷歌还会自动屏蔽掉你周围可能传来的其他人的说话声音。
但这些举措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让公共场合中周围的人对佩戴这种具备摄像头AI模式眼镜的人感到放心，仍是未知数。要让人们相信智能眼镜并非一直在录制周围的一切本就很难，谷歌显然正试图重建公众对智能眼镜在公共场合使用的信心。
更多眼镜产品蓄势待发
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的这几款，并非谷歌即将推出的唯一智能穿戴设备：一款名为Xreal Aura的有线混合现实眼镜，配备独立处理器“随身盒”，使用方式近似便携式VR头显，将在未来几周内上市。同时，谷歌也已开始测试带显示屏的“智能眼镜”，为明年可能的正式发布做准备。
伊扎迪还告诉我，这款支持摄像头的眼镜未来还将加入更多辅助功能，包括谷歌所说的“引导视觉”（Guided Vision）——可以视作谷歌多年来一直在推进的Project Astra技术的延伸。他表示：“未来几个月，大家会听到更多关于我们计划的消息。”
但智能体式AI显然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谷歌和Meta都在为各自的眼镜产品拓展这一能力。伊扎迪说：“我们会不断加入更多智能体和核心AI功能，让用户能够更多地依赖这些AI能力。”谷歌正致力于把这款眼镜打造成手机的真正延伸，同时也能与手表互联互通。
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还会有不少硬件产品依次登场。谷歌和三星已经承诺将推出多代有线和无线智能眼镜，有的带显示屏，有的不带，而眼下这批产品显然只是个开端。
我也很期待看看Warby Parker和Gentle Monster将如何做好这款眼镜的后续支持，以及用户理解其使用方式的难易程度。12月10日，已经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