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出了点问题。这台John Deere机器上嵌入的一个小装置——水油分离传感器，用于监测柴油发动机的完好性——线路脱落了。而我要负责修好它。
我不是机修工，也不是农民。我正在加州圣克拉拉的John Deere公司总部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根电缆将电脑连接到旁边草地上停放的一台5130ML拖拉机上。屏幕上弹出一条鲜红的提示，告诉我出了问题。我输入一个问题，软件根据机器的序列号从用户手册中调出相应的操作说明和几张图片。
我走到拖拉机旁，找到屏幕上显示的部件。我发现了那个传感器，两根明显松脱的线需要重新连接。我把它们捏合在一起，听到"咔"的一声，然后退后一步看向屏幕。提示消失了。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短短几分钟，我独自一人修好了水油分离传感器。这算是个简单的修理，确实很"水"。
围在我身边的John Deere员工向我表示祝贺。他们对我一直非常有耐心，毕竟我曾为《连线》杂志撰写过几篇文章，批评这家公司似乎顽固地拒绝让除官方技术人员之外的任何人维修其产品。
人群中有Jahmy Hindman，John Deere的高级副总裁兼首席技术官，他专程从伊利诺伊州飞来。Hindman在公司工作了30年。这些年里，John Deere在技术进步的浪潮中蓬勃发展。他此次来是为了展示公司的自助维修软件Operations Center Pro Service，这套系统几乎可以与John Deere生产的每一台配备电子设备的机器配对使用。
"这套系统对机主很友好，"Hindman说。"我认为这一直是我们的初衷。"
许多农民对此持不同看法。
John Deere的困境
John Deere是美国最大的农业机械制造商。在过去几十年里，这类机械变得更加技术先进，装载了大量控制器、无线电装置和传感器。许多新型机械配备了4G无线连接，能够收集精确的位置数据和其他指标。有些拖拉机甚至可以完全无人操作运行，由内置软件系统引导，按预定路径自主行驶。
在过去十年中，John Deere已成为日益壮大的"维修权"运动的一个主要目标。该公司的高科技软件系统还配备了数字锁，需要经销商官方授权才能访问。如果你想调整某个部件，或用副厂替代品更换零件，这些软件限制就会阻止你的尝试。
这种不满已经演变成多起诉讼甚至联邦行动。今年4月，该公司同意支付9900万美元的和解金，用以补偿设备所有者承担的高额维修费用。7月，该公司就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提起的另一起诉讼达成和解，该诉讼要求公司让其产品更易于维修。在这两起案件中，John Deere均未承认存在不当行为。维修权倡导者表示，这两项措施都不够充分，无论是从赔偿金额，还是从能否真正改变Deere公司行为的约束力来看都是如此。（这两项和解协议在法官作出最终裁决之前都尚未生效。）
专业建议
John Deere当然不同意这种说法，并列举了近期的努力，证明其自助维修项目运行良好。
该公司于2025年推出了Pro Service服务。价格从每台设备每年195美元起。对于规模较大的经营者或独立维修店，访问John Deere全系列设备的价格从每年4995美元起。农业和草坪服务的访问费用为每年5995美元。
Pro Service让机主可以通过Wi-Fi或电缆将Deere的软件连接到设备上。根据机器的序列号，该软件可以从手册和John Deere更广泛的数据服务中查找信息，诊断机器需要进行的任何维护。John Deere最近还在其Operations Center自助维修软件工具中引入了一款名为JD的AI聊天机器人，但我此次到访时没有机会体验这个版本。这些AI功能旨在让人们更容易查找任何给定机器上部件的信息。
"随着拖拉机产品体积增大，为使其正常运转所需的控制器数量也在增加，"Hindman说，并指出在某些情况下拖拉机的控制器数量可能超过50个。"所以情况可能会非常复杂。"
理论上，Pro Service是查找任何设备信息、诊断任何问题的终极平台。如果出了问题，软件会引导你完成修理。Pro Service的一些功能可以下载并离线使用，以防连接出现问题需要维修时无法联网。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定制界面布局，并追踪每台机器软件更新的完整历史记录。如果你需要新零件，软件会贴心地为你提供John Deere商店中该产品的链接。这种体验就像在亚马逊上滚动浏览页面一样流畅。
Kelli Sullivan是John Deere营销自动化与治理团队的产品经理，她负责主持这次演示。她表示机主完全掌控自己的数据，可以选择是否与John Deere或独立维修店共享数据，或是保持私密。
数据即服务
John Deere似乎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吸引人们使用其Pro Service，甚至如何让客户知晓这项服务的存在。（这正是我来参加此次演示的原因。）一年过去了，John Deere表示其服务每日活跃用户约为一千人——考虑到美国大约有180万个农场，这个数字相对较小。
"我们只是想把消息传播出去，"Sullivan说。"我们有一整套工具已经交到客户手中，让他们能够完成这些操作。"
Jared Wilson是密苏里州的一名农民，他使用Deere的机械来照料自己3000英亩的玉米和大豆作物。他也是那起9900万美元诉讼针对John Deere的一名具名原告，并称该赔偿裁决"存在根本性缺陷"。当我向Wilson描述我的演示体验时，他笑了，说这项服务在处理特别简单的维修问题时效果最好。
"如果你遇到多重故障，你得先弄清楚从哪里开始，"Wilson说。"如果你有三四种不同的诊断代码，你该从故障排除树的哪个节点开始查找问题所在？"
Wilson不使用Pro Service。他也不认识任何使用它的人，他说他认识的农民往往使用从灰色市场找到的破解版软件，而不是把钱花在John Deere身上。他说，即使有了Pro Service，农民也并不总是相信John Deere会给他们提供真正需要的修理工具。
"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靠一场集体诉讼和FTC的行动才逼出来的，"Wilson说。"如果你相信他们现在说的——这就是全部，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要求的一切——那我倒有块亚利桑那的海景房要卖给你。"
Wilson说，使用Pro Service这类服务，他最担心的一点是，几乎不可能比较经销商版本的软件和客户版本的软件是否对等。（Hindman表示所有版本的软件都是相同的。）
问题的一部分在于PIP，即产品改进计划，这是John Deere用来识别其机器中潜在或现存问题的术语。John Deere可以发布一项PIP，随后发送通知，让拥有某台特定设备的人知道该机器存在问题。但这些通知只有在系统收集到需要改进的信息之后才会发出。
如果用户遇到某个机器运行方面的新问题，该问题传回John Deere仍需要时间，公司需要核实后才能在Pro Service中发布PIP。在这期间，处理故障拖拉机的人不会有所需的信息来准确判断问题所在。理想情况下，很多人希望能够自己排查问题，而不必依赖公司的专有软件。
"对于我们遇到的一些最棘手的问题，他们仍然不肯给我们提供必须要有的更高层级的访问权限，"Wilson说。
Willie Cade是倡导团体Repair.org的董事会成员，也是John Deere的常年批评者，他的看法更加激进。
"他们就是垄断者，一心想尽可能多地赚钱，"Cade说。"他们真正的客户不是农民。他们真正的客户是华尔街。"
在演示现场，我问及维修权倡导者们，以及他们对John Deere有哪些误解。Hindman表示他并不介意这种压力。
"我们本着最良好的意图，确保有能力为客户提供他们需要的工具，让他们的设备保持正常运转，"Hindman说。"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是否还有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我确信是有的。但不要忘记，我们已经在朝着更好的状态大幅推进了。"
维修权倡导者仍在向John Deere施压。像拖拉机这样的农业设备是最耐用的商品之一，设计寿命可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使用。倡导者认为，如果社会无法建立起让人们能够修理这些机器的先例，那么就更难以通过立法或司法裁决，来巩固人们修理自己私人设备的权利。
"这是一个关乎农业设备的问题，"Wilson说。"但它实际上是一个更大、更持久问题的先锋，这个问题影响着我们社会的每一个方面。"
本文原载于wired.com。
Q&A
Q1：John Deere的Pro Service自助维修服务是什么？
A：Pro Service是John Deere在2025年推出的自助维修软件系统，可与几乎所有配备电子设备的John Deere机器配对使用，帮助机主诊断问题、查找维修说明和购买所需零件。
Q2：使用John Deere的Pro Service需要多少钱？
A：个人设备的年费从195美元起。对于规模较大的经营者或独立维修店，访问John Deere全系列设备的价格从每年4995美元起，农业和草坪服务则为每年5995美元。
Q3：农民为什么不太愿意使用John Deere的Pro Service？
A：许多农民认为该服务在处理复杂故障时效果有限，且不信任John Deere会真正开放所需的核心维修权限。部分农民更倾向于使用灰色市场的破解版软件，而非付费使用官方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