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源自a16z旗下播客节目a16z Show,由主持人埃里克·托伦伯格(Erik Torenberg)主持,邀请a16z联合创始人本·霍洛维茨(Ben Horowitz)、普通合伙人马丁·卡萨多(Martin Casado)与拉古·拉古拉姆(Raghu Raghuram)做客,围绕a16z新设立的机器时代基金(Machine Age Fund)展开对话。节目于2026年8月发布于YouTube。

三位嘉宾都不是基础设施领域的新面孔。霍洛维茨自2009年与马克·安德森共同创立a16z以来,长期主导公司的整体投资战略;卡萨多曾创立网络虚拟化公司Nicira,2012年以12.6亿美元的价格卖给VMware,此后一直在a16z主导对基础设施与网络安全领域的投资;拉古拉姆此前是VMware首席执行官,在公司被博通收购后加入a16z担任普通合伙人。三人此番联手,某种意义上是把a16z这些年对基础设施赛道的长期判断,正式落成一支独立基金。

对话发生的节点也颇具时效性: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的资本开支预计约7000亿美元,明年可能逼近1万亿美元,而芯片、内存、电力等关键资源的供给已经排队排到了2028年。这场关于"机器时代"的讨论,正是在这样的供给紧张背景下展开的。

1. "这明显比互联网更大"

托伦伯格用马克·安德森的一句话为整场对话定调:"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技术革命,明显比互联网更大,可以类比的对象是微处理器、蒸汽机和电力,或者干脆说是轮子。"

霍洛维茨顺着这句话展开。他说,每一次出现真正颠覆性的新技术,都会催生一整套全新的基础设施,而这一次的影响范围前所未有:不仅需要新的芯片、新的系统软件,还需要新的供电方式,甚至要替换掉传统的铜缆。"这几乎涉及一切。"他说。正因为如此,硬件这一端的投资逻辑也需要一套全新的打法,这是机器时代基金存在的理由。

2. 问题一路下探到铜矿

大多数人以为AI基础设施的问题出在服务器、存储和网络这几个熟悉的环节,卡萨多却指出,这一次的链条要长得多。"通常我们谈计算领域的基础设施,指的是服务器、存储和网络,但这一次一路下探到了铜矿。"他说,这就是这场变革波及范围之广的体现。

卡萨多同时指出了过去三年一个关键的转变:模型本身已经不再是瓶颈。借助AI,模型的能力提升本身就在加速,真正的瓶颈全部转移到了他所说的"模型之南",也就是模型之下支撑它运转的整套系统。

这一判断也反映在a16z看到的项目结构上。卡萨多估算,过去顶尖创业者带来的项目中,硬件相关的可能只占5%左右——他随后自己纠正,这个数字"说得已经很宽松了",霍洛维茨补充说实际可能只有3%。而现在,这一比例已经上升到20%到30%。用卡萨多的话说,创业者群体往往比风险投资人更早嗅到方向,"他们已经把这里判定为一个非常活跃的创新领域,并做出了回应"。

3. 价格不再是下跌曲线

拉古拉姆给出了他判断这不是炒作周期的证据。首先看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今年大约7000亿美元,明年预计将达到集体一万亿美元的规模。这些公司恰恰是最有能力判断真实需求的一方,因为它们同时面对前沿实验室、AI原生公司、企业客户,以及美国和海外多个地理市场的需求。"如果谁能看清全局,那就是它们,而它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高资本开支。"

其次是他们日常接触到的公司表现:应用层公司的增长速度惊人,前沿实验室的增长速度同样惊人。卡萨多补上了一个反常识的细节:芯片的价格居然在上涨。"我们从没见过芯片价格是往上走的,价格曲线一向是这样往下走,然后又往下走。"而这一次曲线翻转了方向。

4. 多日拍卖,只为抢几千颗GPU

但这还不是最直观的信号。卡萨多说,如果把整个供应链摊开看,几乎所有关键部件都已经被预订到了2028年,情况严重到出现了持续数天的拍卖,参与者们竞相争抢的不过是几千颗GPU。

他把这一轮和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做了对比:当年铺设的大量光纤是投机性的,很多干脆闲置未用,这就是所谓的"暗光纤"。而这一次,几乎每一颗被生产出来的GPU在下线之前就已经被预售一空。

卡萨多补充道,1999年确实也有带宽短缺,但那时的短缺更多是两头都还没准备好:一边是公司在疯狂布线,一边却没有足够多的真实用户去消耗这些带宽,视频这类真正吃带宽的应用当时也还不成熟。这一次不同,"我们是真的满负荷运转,有人把买来的GPU转手加价四倍卖出去,这种事以前根本不存在"。除了芯片,电力和冷却系统同样紧张,再加上建设过程中面临的政治阻力,卡萨多直言,这是他职业生涯里从未见过的局面。

5. 一次对话消耗百个词元,一个智能体消耗成千上万个

"如果一次聊天要消耗一百个词元,一个智能体任务可能要消耗成千上万个。"拉古拉姆这样描述需求扩张的另一个维度。

他指出,AI能完成的每一份"工作单元",其价值本身在持续提升,但与此同时,完成这份工作所消耗的词元数量却在以数量级的方式增长。这意味着需求在两端同时膨胀:一端是单位工作本身变得越来越"耗词元",另一端是能够从中受益的人群规模也在扩大——不再只是开发者,而是延伸到所有知识工作者乃至更广泛的人群。

6. 一家上市公司CFO的意外发现

拉古拉姆讲了一个真实的例子。他曾与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CFO交流,这家公司此前一直对上云持保守态度,自建了大量服务器。在一次库存盘点中,他们意外发现服务器里的内存价值已经飙升到一个惊人的程度——单靠出售这些内存,就足以支付整个云迁移的费用。"我只是觉得,我们正处在一个非常不寻常的局面里。"拉古拉姆说。

几乎在同一时间,行业旗舰会议Hot Chips正在斯坦福举行。会上,一家领先的内存厂商表示,仅满足他们今天已经收到的需求,就需要三年的产能,而且这还只是当下的需求,尚未计入未来增量。

7. 即便有完美的预言家,也来不及建这些产能

这一切并非因为行业提前判断失误。霍洛维茨说得很直接:"这东西完全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个阶段第四年。就算我们拥有一个完美的预言家,能提前预知一切,一旦这项技术真正开始起作用,我们也根本来不及把产能建出来。"

原因在于基础设施本身的建设周期。芯片的迭代周期通常是三到四年,数据中心从破土动工到建成投产需要四到五年,而且往往还需要企业自建电力供应或至少锁定一个电力来源,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拉古拉姆补充了一个数字对比:传统机器学习行业如果能实现20%到30%的年增长,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成绩,而现在它被嫁接在一个基本以三位数增长的AI软件行业之上——两者之间的鸿沟,正是这一轮供给紧张的根源。

8. 上一次是思科和瞻博,这一次是所有环节同时改变

拉古拉姆把视野拉到更长的历史周期,来解释为什么这样一支专门的基础设施基金没有在五年、七年前出现。他指出,几乎每一次计算范式的更迭,都能对应出现独立崛起的公司:从大型机走向客户端-服务器架构,催生了一批新公司;走向互联网时代,成就了思科和瞻博网络;即便是后来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浪潮,本质上也是由现有云厂商自研垂直整合所驱动,但这个过程中依然孕育出了Arista这样的公司。

换句话说,过去每一轮变革中,硬件和芯片领域确实存在可投资的机会,但规模相对有限,往往只是"一家芯片公司、一家交换机公司"的量级。而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从芯片、内存、网络到电力、冷却、数据中心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同时发生根本性变化。霍洛维茨对此表示认同:这支基金或许本可以再早一两年成立,但真正让它成为必要选项的,是这场变革波及范围的空前之广。

从模型不再是瓶颈,到供应链排队到2028年,再到芯片价格逆势上涨,几位嘉宾反复回到同一个判断:这一次AI基础设施的短缺,不是某个环节的暂时性紧张,而是芯片、内存、电力、冷却、数据中心几乎同时被推到了极限。霍洛维茨开场那句"我们需要一整套全新的基础设施",也因此成了贯穿整场对话的注脚——机器时代基金,正是a16z对这场几乎波及一切的变革所下的注。

playlist1 作者:智顶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