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BC财经评论节目《Mad Money》于2026年9月10日播出,主持人吉姆·克莱默(Jim Cramer)在节目开场用一段跨越四十年的往事,解释了当天美股为何再度承压:道指下跌317点,纳斯达克跌0.65%,而幕后真正的推手,是被他称为"操控一切"的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
克莱默是华尔街最具辨识度的电视面孔之一。他曾在高盛担任交易员,后创立对冲基金Cramer Berkowitz,年化回报常年跑赢大盘,随后又联合创办了财经媒体TheStreet.com,2005年起主持《Mad Money》至今,是少数从买方基金经理转型为长期驻场财经评论员并保持高曝光度的人物。他常被诟病选股胜率参差不齐,但作为市场情绪的放大器和教育者,他的影响力从未消退。这一次,他讲的不是某只股票,而是一堂关于"什么才真正决定股价"的老课,恰好撞上了眼下国债收益率飙升、房贷利率破7%、大盘应声下跌的现实。
1. 一个"送到嘴边的问题",他却答错了
故事发生在很多年前,克莱默还在高盛培训项目里做学员。教官戴夫,被学员们私下称为"铁面戴夫",在一次考核会上突然点名:达美航空(Delta Air Lines)的股价,主要由什么决定?
对刚出道、自信心爆棚的克莱默来说,这简直是一个送到嘴边的"大肥球"。他脱口而出一整套专业分析:当时达美股价34美元,市盈率仅7倍,公司的命运系于两个变量,一是燃油价格这种极端不稳定的成本项,二是Prasm(每座位英里客运收入)和Chasm(每可用座位英里成本)这两个航空业核心运营指标。达美在这两项上都优于行业平均水平,但估值却很低,所以理论上股价应该会随时间上涨。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想象着这个球被打向了上层看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戴夫却告诉他:错了。真正决定达美股价的,是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就是所谓的"长债"(the long bond)。然后戴夫让他离开会议室,站到门外去反思,"或许能顺便学点谦逊"。
面红耳赤,尾巴夹得紧紧的,克莱默走出了那个坐着24个同龄学员的房间,站在走廊里等到会议结束。他后来承认,那种被当众羞辱的灼烧感,他很多年都忘不掉,也因此对戴夫怀恨了很久。但他也承认,这堂课让他明白了一个此后贯穿他整个投资生涯的道理:**30年期美国国债,才是操控一切的那个变量。**
2. 这堂课,四十年后应验了
这段往事之所以被翻出来,是因为它精准地解释了节目当天的市场走势。道指跌317点,跌幅0.58%,纳斯达克跌0.65%,而这一切的源头是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路突破5.3%,创下他印象中前所未见的持续上冲态势。推动长债收益率上行的,是油价的走高。
克莱默的问题是:为什么戴夫如此确信,是长债而不是公司基本面在决定达美的股价?他的答案很直接:**这就是股票市场运行的方式。** 当无风险的国债能提供高收益,投资者天然会倾向于持有国债,而不是去持有一家航空公司这种历史上出了名"不安全、飘忽不定"的普通股。你要给一只股票定价,参照系永远是30年期国债,而眼下,国债赢了。
长债收益率高企会拖慢整个经济,这也是油价高企让白宫如此紧张的原因之一——克莱默半开玩笑地提到,政府甚至在考虑给每个成年人发放5000美元的方案,来对冲这种经济放缓的压力。经济一旦减速,企业裁员、扩张计划搁置,人们出行意愿下降,航空公司的业绩预期被下调,股价随之被砸。这正是当下航空股正在提前消化的剧本,油价高企对利润的直接侵蚀还只是第一层。
3. 7%的房贷利率,压垮的不只是买房人
长债的杀伤力,首先体现在房贷市场上。当天数据显示,30年期固定房贷利率已经突破7%,同期公布的新房和二手房销售数据都非常糟糕。
克莱默算了一笔账:过去很多年,美国的利率被人为压得很低,以至于现在如果你要换房,新房贷利率几乎是老房贷的两倍。这直接催生了一个逆向的市场逻辑——**既然新利率高到离谱,谁还愿意卖掉自己那笔便宜的老房贷去换房?** 大量潜在卖家因此选择按兵不动,房源被锁死,新买家又被更高的月供直接拒之门外。他用了一个略带自嘲的说法:"这简直是在摧毁美国梦。"
房地产在GDP中的占比只有大约10%,但克莱默强调,它的实际影响力远超这个数字所暗示的体量。想想一栋房子背后牵动了多少环节:建材、工人工资、经纪人、律师、水管工、电工、园艺工人,再到从劳氏(Lowe's)、家得宝(Home Depot)、百思买(Best Buy)到史丹利百得(Stanley Black & Decker)这些零售商和制造商。房贷利率破7%,等于同时给这一整条产业链踩了一脚刹车。
4. 50岁以后,跑赢股票的是国债
利率的另一重杀伤力,直接指向了股票市场本身,尤其是那些低股息、估值偏低、在动荡行情里缺乏防御力的股票。
克莱默的观点相当直白:股票依然是能让人发财的资产,尤其对年轻、能承受风险的投资者而言。但对50岁以上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30年期国债更好"**。他称其为"国王",理由很简单:通胀确实可能走高,持有者可能被侵蚀一部分实际回报,但历史经验看,锁定一个5.3%的无风险回报率,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他补了一句带点自嘲的话——年纪大了之后,你依然可以持有一些英伟达、苹果,或者雪佛龙、宝洁这样的股票,但那张30年期国债票据,才是真正能让你"晚上睡得着"的资产。他还开玩笑说,这不是他本人的亲身经验,只是"很多人告诉我这样能睡得着"。
5. 美国财政部的"回购"游戏
除了利率水平本身,供给端的问题也在放大长债的压力。克莱默指出,美国政府需要为庞大的债务持续发债,而好在美债有美国政府信用背书,仍能找到买家。但发行规模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量级——目前市场上流通的长期国债存量大约有4.5万亿美元。
财政部想通过回购操作把收益率压下来,也就是买入债券、推高价格、压低收益率。问题是,财政部计划的回购规模只有60亿美元级别,相对于4.5万亿美元的存量,这笔资金"火力"完全不成比例。克莱默的评价很简洁:**这整件事有点滑稽。** 他随口补了一句更滑稽的对比——如果为了让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后保住国会多数席位,给每个成年人发5000美元,那又是额外一万亿美元的开支,比这个回购计划还要荒唐。
6. 迪斯科戴夫的最后一课
绕回到那堂让他记恨多年的课,克莱默用一整段重新梳理了当年戴夫为什么是对的:股票本质上和债券一样,都是资产。当无风险国债收益率足够高,资金自然会从股票市场流向国债,尤其是航空公司这种历史上一向不太安全、业绩波动大的行业。
航空公司还有一个结构性弱点:它们需要不断借钱去买飞机,这是一笔巨大的持续性开支。而全世界几乎没有几家公司的信用评级能高到接近联邦政府的水平,能以接近国债利率的成本借钱。这意味着航空公司必须为购机贷款支付远高于5.3%的利率,长期下来就很难扩张,业务规模被死死锁住。**而市场从来不喜欢没有增长的公司**,这正是当年达美只能以7倍市盈率交易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达美经营得不好,达美在克莱默眼里一直是行业里最优秀的公司之一,而是整个行业的估值天花板,被长债收益率死死压住了。
多年后,克莱默偶然在47街照相馆(47th Street Photo)买录音机时又碰见了戴夫——恰好是自己那次"达美惨案"过去一年之后,尴尬感还没完全散去。他后来又在大约十年后再次遇到戴夫。那时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换作是他自己坐在戴夫的位置上,面对一个信心满满、把Prasm和Chasm倒背如流却答错了核心问题的年轻人,他会毫不客气地把那孩子请出会议室,罚他在走廊里罚站,还会在走廊里立一块巨大的白板,让那孩子把"长债"(the long bond)这个词反复抄写,一直抄到会议结束。他把这个想法当面告诉了戴夫,也向戴夫道了谢。
7. 三通热线,三种答案
节目后段照例是听众连线环节,涉及的三个话题各自独立,但都延续了同一个方法论——先看基本面,再看估值和资金面。
来自佛罗里达的听众伊丽莎白问到了Howmet(转写字幕中记作Helmet,指的是从事航空发动机涡轮部件铸造业务的公司)。她的问题是:近期该股因为下游客户宣布将涡轮部件铸造业务垂直整合、转为自建产能而出现抛售,这是否意味着公司的护城河需要重新定价,还是市场在需求依然受限于供给的情况下反应过度了?克莱默的回应很干脆:这本质上是一家偏商品属性的制造业公司,业务本身很强劲,但股价对应44倍市盈率,这个估值对一个商品化程度较高的业务来说偏贵。他判断市场正在用脚投票,觉得这个价格"不值当",股价可能还会继续走低,从图形上看也确实呈现出这种下行趋势。
来自科罗拉多的听众迈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年初401k账户里有160万美元,通过重仓美光科技(Micron)一只股票,账户已经涨到740万美元。他自称写了一份四页的投资论文,涵盖了远期市盈率、远期PEG(含股息收益率调整)、以及公司在12月9日芯片出口豁免到期后可能进行的300亿美元回购比例,据此测算目标价在1400美元上下,误差区间150美元。克莱默的评价毫不含糊——"每一个数字都对,每一句话都对",并透露自己管理的慈善信托目前正在积极加仓美光。他借这个例子强调了一个观点:把钱投入指数基金能让你变富,但把钱押在经过深入研究的个股上,才能让你"真正地富",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来自北卡罗来纳的听众菲尔则把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他把克莱默比作"这一代的彼得·林奇"(Peter Lynch)。克莱默坦言自己写第一本书时特意去信林奇的编辑,因为太清楚林奇的分量。他回忆麦哲伦基金(Magellan Fund)当年因为资金涌入太多而不得不关闭申购的往事,称林奇"让很多人真正变得富有"。菲尔随后提到自己和孙女安东尼娅一起看过克莱默此前对安讯士网络(Arista Networks)CEO的一段访谈,节目在这里被截断,未及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