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mble本应与众不同。2014年上线时，它向女性用户提供了一个简单的主张：如果你与某位男性匹配成功，必须由你主动发出第一条消息。这条规则旨在让网络约会更安全、更少压迫感，同时让女性掌控谁能首先开口。
然而就在本周，Bumble宣布放弃这一规则。
此次变化发生在"Opening Moves"功能推出之后——后者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软化了原有规则。与此同时，Bumble还准备放弃另一个标志性功能：左右滑动匹配。该公司表示，此举是为了回应用户行为的变化，并希望促成更有意义的连接。
但这些变化还有另一种解读方式。
Bumble当初创立，正是为了修正许多人眼中Tinder那种混乱、激进的约钩文化，通过将主动权完全交给女性来改变权力结构。如今，它正在一点点拆除这些特性。而且它并不孤单。整个约会应用行业，那套曾经彻底改变人们相识方式的"滑动匹配"模式，正在被悄然重塑，与此同时，各家公司都在争相将人工智能推向下一个阶段的核心位置。
"Bumble正处于自救模式。"研究技术与关系伦理的哲学家卢克·布鲁宁说，"他们已经为应对营收下滑而重组、裁员。这次冒险的、反差强烈的转型，说明他们在思考：在这一切之后，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在过去一年里，Bumble的付费用户数量大幅下滑，股价也持续承压。公司今年裁减了约30%的员工。
"他们能否撑过去，将会非常值得关注，"布鲁宁说，"但他们并非个例：许多主要玩家也都在自救，试图找准自己在一个越来越对其感到厌倦的市场中的位置。"
布鲁宁的研究显示，约会应用如今更多是被人们不情愿地使用——因为感觉它是必要的，而非像兴起之初那样充满期待。
全球估值近百亿英镑的在线约会行业对此心知肚明。它的解决方案？全面拥抱AI。
Grindr被视为整个行业的试验田，正在向"AI优先"平台转型。Tinder正在测试一款名为Chemistry的AI驱动系统，旨在缓解"滑动疲劳"。Bumble也在开发一款名为Bee的AI配对助手。
其他初创公司则干脆彻底抛弃了滑动机制。总部位于伦敦的Fate将自己定位为"智能体AI约会应用"：用户无需浏览资料，而是接受AI的访谈，AI通过了解用户对感情关系的诉求，寻找与潜在伴侣之间的契合点。
那么，为什么我们谈论的不是约会应用即将迎来美好新时代、AI将帮我们找到真爱，而是在争论这些应用能否活下去？
研究技术与亲密关系的学者亚当·皮科克认为，问题在于行业误读了用户真正在抵制什么。
"一种新的文化反弹正在兴起，人们不愿让AI介入私人生活。此外还有一种额外的隐忧——你在应用上和某人聊天，对方实际上可能已经把整个对话都交给AI助理来代劳。"他说。
皮科克指出，尤其是Z世代，他们开始质疑约会应用的设计初衷究竟是为了促成真实的连接，还是在不透明地调整算法，以此将用户在平台上消耗的时间货币化。用一种讽刺的视角来看，这些应用或许正在刻意靠让人持续孤独来牟利。
"约会行业已将亲密关系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数据矿山，"皮科克说，"约会应用可以知道用户住在哪里、长什么样、被什么人吸引、对潜在伴侣说了什么，乃至越来越清楚他们的行为模式。"
研究性别与关系的哲学家艾尔莎·库格尔伯格认为，网络约会已经深深嵌入现代生活，不可能就此消亡。但约会应用的第一个时代——资料页、滑动、匹配、发消息的时代——或许正在走向终结。
皮科克认为，应用可能会演变成更宏观的形态："与其说是专门的约会应用，不如说是一种社交媒体式的生活方式产品。"
但问题在于，不论约会应用演变成何种形式，它能真正改善体验吗？还是说，额外叠加的AI层级，不过是在一个精疲力竭的模式上糊了一层临时的遮羞布？
布鲁宁相信，约会应用上的AI不必沦落至此。"存在一些让数字约会变得更好的方式，而且不必依赖于给人们提供AI工具来互相交谈，"他说。
更完善的内容审核、更清晰的平台政策、更好的自我呈现方式、对平台环境更强的掌控感——这些都可以在不把约会体验更多地交给机器的前提下，改善在线约会。
他强调了一个关键点："你不能把一款已经失去人心的产品，在上面套一层AI，然后说：'好了，现在我们有一款有效的产品了。'"
Q&A
Q1：Bumble为什么要放弃"女性先发消息"的规则？
A：Bumble表示此举是为了回应用户行为的变化，希望促成更有意义的连接。但研究者指出，这背后是Bumble付费用户大幅下滑、股价持续承压、今年裁员约30%的困境。分析认为Bumble正处于"自救模式"，此次调整是在营收压力下的冒险转型，而非单纯的功能优化。
Q2：约会应用引入AI之后，用户担心什么？
A：用户主要有两方面顾虑：一是文化层面的反弹，人们不希望AI介入自己的私人情感生活；二是对真实性的担忧，担心聊天对象已经将整个对话交由AI代劳。此外，Z世代尤其质疑平台设计初衷，怀疑应用通过算法刻意让用户持续孤独，以此将用户时间货币化来牟利。
Q3：Tinder、Grindr等主要约会应用在AI方向上分别做了什么？
A：Grindr正在向"AI优先"平台整体转型；Tinder在测试名为Chemistry的AI系统，目标是缓解用户的"滑动疲劳"；Bumble则在开发名为Bee的AI配对助手。伦敦初创公司Fate走得更彻底，完全取消了滑动功能，改用AI对用户进行访谈，通过了解其感情诉求来寻找匹配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