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伦敦参加了一系列与高管的会议，亲眼见证了围绕英国数字主权战略重要性的讨论日益升温。
出于经济和国家安全方面的考量，全球范围内对美国科技巨头的依赖正受到挑战，与此同时，地缘政治的不稳定正在侵蚀全球对美国领导地位的信任。
欧洲的本地化建设浪潮
欧洲、法国和德国是最典型的例子。一种"本地化建设"的情绪正推动这些国家将公共服务转向欧洲本土及开源软件平台。这一趋势得到了新立法提案的支持，例如《云与AI发展法案》和《芯片法案2.0》，旨在提升欧盟在半导体、云基础设施和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的自主能力。仅《云与AI发展法案》一项，就将在五到七年内使欧盟数据中心容量增长至三倍，并建立一套四级主权保障框架，评估标准包括数据的物理存储位置、服务商独立于非欧盟控制的程度，以及其供应链的透明度，同时配套推出覆盖欧盟范围的统一采购框架，赋予公共机构协同采购的议价能力。
这向美国云计算和AI厂商传递了明确信号：想要进入欧洲公共部门市场，就必须证明自身基础设施达到主权标准。类似政策已在其他地区落地，例如中东的沙特阿拉伯。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旗下的AI公司HUMAIN最近与法国Mistral AI达成了一项价值数亿欧元的合作，计划到2030年部署多达60万颗AI芯片和1吉瓦的算力，目标是让数据、智能、算力和运营都掌握在客户自己手中。这是介于"完全依赖美国"和"完全自主建设"之间的第三条道路，也将是越来越多国家的选择，共同目标都是摆脱中美两国的科技主导地位。
旧有打法为何不再奏效
许多美国科技和制药企业的领导者把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视为暂时的逆风，认为熬过去就好。但我不这么看。这已经成为企业开拓市场时必须长期考虑的固定变量。不要以为旧的销售打法仍然管用。未来几年能在国际市场上取得成功的企业，是那些从第一天起就将本地数据驻留、本地投资和本地利益相关方关系作为核心业务要求的企业。看看《云与AI发展法案》的主权保障等级真正衡量的是什么——不是产品是否好用，而是数据存放在哪里、持有数据的公司最终由谁控制。这些是架构和治理层面的决策，必须在销售对话发生之前的数年就做出规划。
跨越国界的视角
或许正因为我大半生都在不同国家间辗转，才让我有了不同的视角。我出生于荷兰，拥有加拿大国籍，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创业，同时与世界各地的客户和合作伙伴打交道。在今天的交流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国家利益与全球协作不再被视为对立的两极。十年前，这类讨论往往被简化为"开放"与"保护主义"的二选一。而今天，大多数领导者寻求的是一条中间道路。
当我与欧洲、中东或亚洲的医疗行业高管坐下来交流时，很少听到反美情绪。我听到的，是希望以能体现本地优先事项的方式展开合作。他们希望获得最好的技术，无论它来自哪里，同时也希望确保本国公民的数据、关键基础设施和经济利益得到保护。这是一个合理的立场，而且在很多方面，这正是美国自己在其历史上对待具有战略意义产业时所采取的立场。
不是反美，只是倾向本国主权
美国企业不应将这些诉求解读为排斥。更准确的理解是，这是全球数字市场走向成熟的标志。那些在AI领域大举投入的国家，希望参与塑造未来，而不仅仅是被动消费来自他国的技术。AI下一阶段的赢家，不会是坚持单一全球模式的公司，而是那些既能提供世界一流创新，又能真正尊重当地需求、当地机构和当地抱负的公司。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科技公司无法在全球范围内竞争；海外的医疗机构显然仍渴望美国企业带来的创新。在我几乎每一次海外会议中，不论监管环境多么不同，都能直接感受到这一点。然而，赢得信任的方式已经和五年前不同了。这意味着要做好准备融入区域生态系统，展现出对不断变化的国家要求的理解，并愿意调整产品和服务以适应当地。这些要求并非AI行业独有，但AI公司往往最容易被诱惑去跳过这一步，误把技术进步的速度当成了建立信任的速度。
反对完全自主的理由
同样重要的是，其他国家也应避免出台只偏袒本土方案的立法和采购政策。今年早些时候举行的印度AI影响力峰会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克制样本：大多数与会方并未追求完全自主，而是专注于满足特定的国家需求——印度自身选择在已有的数字公共基础设施之上扩展AI能力，以支持其22种语言，而不是从零打造一套完全独立的技术栈。这才是更可持续的主权形式。通过采用分布式、具有智能体特征的AI架构，各国可以在保持主权的同时促进创新、壮大人才队伍并获取经济价值。毕竟，没有哪个国家或地区的市场——即便规模庞大如欧盟——大到足以独自可持续地支撑科学研究、提供电力，以及获取本地数据和边缘计算设备（包括机器人）的全部需求。
美国以不同方式引领的机会
美国同样有机会重新赢回已经流失的部分信任，而且已经出现一些积极迹象：在同一场印度峰会上，美国做了此前巴黎会议上没有做的事——它签署了会议最终发布的声明，并推出了"美国AI出口计划"，旨在帮助合作伙伴国家基于美国芯片、云服务和模型建设本国AI能力，同时明确承诺给予这些国家战略自主权，而非强行推行"一刀切"的美国技术栈。这是正确的本能反应，也应当成为常态做法，而不是仅限于一次峰会的特例。
在此基础上，美国可以在AI监管方面身先士卒，并积极构建公私合作伙伴关系，例如"国际AI安全研究所网络"，以应对前沿模型在加速走向递归式自我改进过程中对人类社会构成的威胁。这是所有科技行业领导者都必须共同参与的事业。目标不应是说服每个国家都采用美国模式，而应是成为各国打造自身AI能力时的首选合作伙伴。在一个日益强调主权的世界里，决定谁能引领未来的，将是信任，而非单纯的技术优势。
Q&A
Q1：欧盟的《云与AI发展法案》具体会带来什么变化？
A：该法案预计将在五到七年内使欧盟数据中心容量增长至三倍，并建立四级主权保障框架，评估数据存储位置、服务商独立性和供应链透明度，同时配套统一的公共采购框架。
Q2：沙特阿拉伯HUMAIN与Mistral AI的合作具体是什么？
A：这是一项价值数亿欧元的合作，计划到2030年部署多达60万颗AI芯片和1吉瓦算力，目标是让数据、智能、算力和运营都掌握在客户自己手中。
Q3：美国的"AI出口计划"是做什么的？
A：该计划旨在帮助合作伙伴国家基于美国芯片、云服务和模型建设本国AI能力，同时承诺给予这些国家战略自主权，而不是强行推行统一的美国技术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