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Sellis(彼得·塞利斯)是Snapchat的第一位产品经理,在那里工作了七年,参与打造了历史上最受喜爱的消费级产品之一。后来他成为Discord的产品负责人,推动了这家公司最快速的一段用户增长期。如今他正处于两份工作之间的空档期——没有公关团队盯着,没有传播口径需要遵守,这让他第一次愿意坐到播客的麦克风前,把平时只在办公室关起门才会说的话讲出来。
这场对话的价值恰恰在于这种"无滤镜"状态。Sellis毫不掩饰地把自己带团队的方法论、对产品经理这个职业的尖锐批评、以及在Snap内部观察到的组织真相和盘托出。以下内容基于他与主持人Lenny Rachitsky在Lenny's Podcast上的对话整理。
1. 把团队设计成恐怖组织,到底是什么意思
Sellis抛出的第一个比喻足够刺耳:他喜欢把团队设计得像一个恐怖组织。这句话第一次说给Discord的首席人力官听时,对方的反应是"既震惊又着迷"。
他解释,这个类比背后是两条核心信念。第一条是:协作存在隐藏成本,而几乎没有公司高管会承认这一点。没有人会站出来说"停止协作吧",但协作天然带来协调成本,而协调成本决定了整个系统只能以最慢的那个节点的速度前进。第二条信念是,在高速增长的公司里,产品经理应该做出创始人在六个月甚至一两年前就会亲自做出的决策。
把这两点落地,就变成了一个好的恐怖组织所具备的两个要素:一是有一套意识形态文化,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件事;二是有极其清晰的组织结构,明确谁能被信任去做哪一类决策。他把公司的战略比作某种近乎宗教的信念体系,全员对齐到这套语言上;同时组织结构里要有明确的负责人、单线程负责制,用管理学的说法就是"谁是那个能被掐住喉咙的人"。这套组合拳的效果是:不需要过度协作,也能达成协作本该带来的结果。
在Snap和Discord工作期间,Sellis都有机会与创始人本人共事。他的做法是把创始人的愿景吸收内化,再提炼成简短的短语和话术,作为整个战略的"速记符号",在团队里反复使用、反复重复。
2. 恐怖组织与邪教的区别
Lenny追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和"打造一个邪教式团队"有什么区别?毕竟邪教也擅长把事情办成。
Sellis的回答很干脆:"culture"这个词里本来就藏着"cult"。区别在于权力的来源——邪教的凝聚力围绕着领袖本人,而恐怖组织的凝聚力围绕着某种更高的力量、某种意识形态或宗教信念。这也是他更偏向后一种类比的原因:他想要的不是让团队效忠于他个人,而是效忠于一套共同相信的战略叙事。
他也坦承,这套说法需要"再打磨打磨"——用他自己的话说,"彼得·塞利斯产品阅读书单"读起来更像一份被禁的书单。但正是这种毫不设防的表达,让整场对话显得格外真实。
3. 中位数产品经理是差的,Snap长期不招PM
对话转向了产品经理这个职业本身,Sellis的判断毫不留情:大多数产品经理是差的,而且经常给公司带来净负价值。他的解释是,真正优秀的产品经理会不断"逃离"这个岗位——他们要么成为创始人,要么成为高管——这使得留在产品经理岗位上的中位数水平,其实相当糟糕。
这也解释了一个业内广为人知的现象:Snap长期以来非常出名地不招产品经理。判断标准很简单——一个产品团队应该默认能够在没有产品经理的情况下运转,任何被招进来的人,都必须证明自己创造的价值高于"什么都没有"这个基准线。这条标准听起来近乎苛刻,却恰恰是Snap用来筛选真正有增量价值的产品人才的方式。
4. 审慎克制,是为数不多能被训练的"品味肌肉"
对话中还提到一个关于取舍与品味的比喻:一家博物馆如果把所有藏品都摆上墙,那说明策展人什么都没做。真正的策展能力,体现在敢于对更好的想法说"不"上。
Sellis提到,他曾亲眼见过Evan Spiegel(Snap创始人)对一些比市面上大多数消费级创业公司最终推出的产品还要好的想法,明确说"不"。练习说"不"、练习克制,可能是少数几种真正可以被刻意训练的"品味肌肉"之一。这句话虽然只是对话中的一个片段,却和前面关于恐怖组织式团队设计的逻辑一脉相承——清晰的判断标准,往往来自对"什么不该做"的坚定共识,而不是对"什么都可以尝试"的无限包容。
从设计团队的组织哲学,到对产品经理职业现状的犀利批评,Sellis这场毫无保留的对话最终指向同一个命题:真正高效的组织,靠的不是更多协作,而是更清晰的信念和更狠的取舍。这也是他愿意在离开职场空窗期,卸下所有公关包袱,把这些话摆到台面上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