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最近做客了Joe Rogan播客,这是他罕见的长篇深度访谈(2小时28分)。他在节目中回溯了33年创业历程中那些差点让公司消失的时刻。一个9岁被送到美国、在肯塔基最穷县寄宿学校长大的移民,如何把一家"mission statement注定失败"的公司,变成当今最有价值的科技企业之一。

黄仁勋2小时超长播客:回溯33年创业史,讲述英伟达如何三次

黄仁勋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够用的运气+过量的恐惧+绝对的坚持"的故事。他没有把自己描绘成天才,相反,他反复强调"我们有多蠢""我们做错了多少决定"。因为真正让英伟达活下来的,是几个关键时刻的"diving catch"(鱼跃接球):SEGA老板的人情投资、书店里仅剩的三本教科书、一家倒闭公司仓库里的最后一台emulator、张忠谋的风险押注、CUDA股价暴跌后的坚持、DGX发布时全场沉默后Elon Musk的出现。加上33年如一日清晨起床读邮件的习惯。

对创业者来说,最重要的一句话可能是:"我们不知道正确的策略是什么,但我们知道错误的技术是什么。停止做错事,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想明白策略。"

对担心被AI取代的人,记住放射科医生悖论:AI横扫了整个领域,但从业者数量反而增加了。关键区分是任务vs目的:如果你的工作就是任务本身,危险;如果任务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你可能会升级而非被取代。

对普通人来说,最重要的可能是这个:全球市值最高科技公司的CEO,每天醒来都觉得公司快要倒闭。焦虑不是失败者的专属,它可能恰恰是持续成功的燃料。

这篇笔记提取了访谈中最有信息密度的部分:三次濒临死亡的商业决策、AI技术的第一性原理思考、以及黄仁勋独特的"恐惧驱动"领导哲学。原文下,我看到有人留言说:终于有人能和Joe Rogan谈论人工智能的常识了。Joe安静倾听,让黄仁勋畅所欲言。真的真的太棒了。

一、第一次濒死:技术全错,向SEGA借命

创业故事是这次访谈最精彩的部分。黄仁勋没有任何美化,反而不断强调"我们有多蠢"。

1、1993年:注定失败的使命陈述

英伟达成立时的目标是"创造一种新型计算机,能解决普通计算机无法解决的问题"。黄仁勋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好笑——如果普通计算机解决不了某个问题,那个问题的应用根本就不存在,"我们的使命陈述实际上是一个没有成功可能的公司。"

没有产品,没有客户,三个创始人每天下午去街机厅研究SEGA的3D游戏,试图搞明白别人是怎么做的。最后黄仁勋飞到日本,说服SEGA把街机游戏移植到PC,作为交换,英伟达为SEGA开发游戏主机芯片。这才勉强启动了公司。

那个年代,John Carmack还没发布Doom,3D游戏市场根本不存在。顺便说一句,黄仁勋提到Doom这个名字的由来——来自电影《金钱本色》里Tom Cruise的一个镜头。有人问他球杆盒里装的什么,他打开盒子说:"Doom。"Carmack想对游戏行业做同样的事:打开盒子,让所有人都完蛋。

2、1995年:三个核心技术全选错

干了两年,英伟达发现自己选择的技术路线完全是错的。当时有上百家3D图形芯片创业公司,"所有人都选了正确的技术方案,只有我们选错了。"具体错在哪里?

  • forward texture mapping而不是inverse:
    贴图是给3D物体"贴皮肤"的过程,forward是从纹理出发找屏幕像素,inverse是从屏幕像素出发找纹理。后者更高效,但英伟达选了前者。
  • curved surfaces而不是triangles:
    3D图形需要用简单形状拼出复杂物体,业界用三角形(计算简单、硬件友好),英伟达偏要用曲面(理论上更平滑,但计算复杂得多)。
  • 没有Z-buffer而是让应用程序自己排序:
    Z-buffer是硬件自动判断哪个物体在前、哪个在后的机制,英伟达的方案把这个活儿甩给游戏开发者自己写代码处理,等于给所有客户增加工作量。
  • 三个关键决策,全部押错。

黄仁勋面临抉择:继续错误路线会死,改正路线意味着成为最后一名也会死,还是干脆转行做别的?他的决定是:"我们不知道正确的策略是什么,但我们知道错误的技术是什么。停止做错事,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想明白策略。"

裁掉了大部分员工,缩回到核心团队。然后有人说:"Jensen,我们从来没做过正确的方式,我们只会做错的。"黄仁勋的应对令人惊讶——他跑到书店花200美元买了三本Silicon Graphics的教科书(60美元一本,店里仅有的库存),发给三个架构师:"读完这个,我们来救公司。"

3、1995年末:向SEGA借命

问题是改变技术路线需要钱,而英伟达快没钱了。黄仁勋还欠SEGA一个游戏主机芯片合同。他飞到日本见SEGA的CEO 入交昭一郎,一个曾任本田美国CEO的老派企业家。

黄仁勋当时33岁,"还在长青春痘,瘦得像竹竿",他对入交昭一郎说了三件事:

  • 第一,我们承诺的技术不行
  • 第二,你不应该让我们完成合同,那只会浪费你的钱,你应该找别的合作伙伴
  • 第三,虽然我请求你取消合同,但我还需要你把剩下的500万美元给我,不然我们公司立刻倒闭

入交昭一郎问:"但即使我投资,你们公司大概率还是会倒闭吧?"黄仁勋说:"是的,100%的概率。500万美元对SEGA来说是巨款,我如果是你,我不会投。但如果你不投,我们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入交昭一郎考虑了两天,回来说愿意投资。理由呢?"Jensen是我喜欢的年轻人。"

这500万美元后来在英伟达 IPO时价值约3亿美元。如果SEGA持有到今天,价值约1万亿美元。但他们在IPO后就卖掉了,"觉得这已经是奇迹了"。

备注一下,入交昭一郎今年已经85岁高龄,公开资料来看,去年还在工作,经营着一家咨询公司。

二、第二次濒死:Riva 128的不可能赌局

有了钱,还得把芯片做出来。问题是,按照正常的芯片开发流程——设计、流片、测试、发现bug、修复、再流片——英伟达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资金活着走完这个循环。

1、用一半身家赌一台机器

黄仁勋听说有家公司做了一种emulator(仿真器),可以把芯片设计放进去模拟运行,不用真的流片就能测试软件。他打电话过去:"我想买一台。"对方说:"抱歉,我们倒闭了。"黄仁勋问:"那机器还有吗?""有一台库存。"他用公司一半的现金(50万美元)买下了这台机器。买完之后那家公司就关门了。

用这台emulator,英伟达在不流片的情况下测试完了所有软件,确信芯片可以工作。

2、说服TSMC直接量产

然后黄仁勋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打电话给TSMC的张忠谋,说想直接量产,不做测试芯片。

"从来没有人第一次流片就能成功。从来没有人不看一眼芯片就直接量产。"但黄仁勋知道,如果走正常流程,公司活不到量产那天。

张忠谋飞来美国,问了很多问题试图确认英伟达有没有钱(没有直接问),最后决定支持。Riva 128成功了,"彻底革命性的产品",英伟达成为历史上从0到10亿美元最快的科技公司。

黄仁勋说,这个用emulator预测试芯片的方法,后来改变了整个行业的芯片设计流程。

三、深度学习:看见闪光的那一刻

2012年,多伦多大学Jeff Hinton的实验室做出了AlexNet,用神经网络识别图像,效果远超此前30年所有人工设计的算法。他们用的硬件是什么?两块GTX 580,就是当年Quake玩家的SLI配置。

所以,游戏改变技术史啊。

1、从"游戏显卡"到"万能函数逼近器"

黄仁勋看到这个突破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深度学习存在很久了,neural network存在很久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有效了?

他的结论是:这东西是一个universal function approximator(万能函数逼近器)。传统软件需要人写公式,比如F=ma,输入质量和加速度,输出力。深度学习不一样——你给它一堆输入和输出的例子,它自己学会中间的函数。可以是牛顿方程、麦克斯韦方程、量子力学,只要有数据,它都能学。

"这不只是图像识别,这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问题。"

2、2016年:送给OpenAI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

确信这个方向后,英伟达花了几十亿美元开发了DGX-1,把8块GPU用NVLink连在一起(相当于超级SLI),售价30万美元。发布会上黄仁勋解释深度学习和这台计算机,"观众完全沉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没有一个客户要买。只有一个人感兴趣:Elon Musk。当时Musk正在搞一个非营利AI研究机构,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黄仁勋亲自把第一台DGX-1装进箱子,开车送到旧金山的一间小房子里。

那个房子就是OpenAI的第一个办公室。在场的有Peter Thiel、Ilya Sutskever,还有后来的团队成员。"一群人挤在一个比你这里还小的房间里。"

9年后,DGX Spark发布:同样1 petaflop算力,价格从30万美元降到4000美元,体积从服务器缩小到一本书大小。

有个细节很有趣:Joe Rogan说自己以前是Quake玩家,用GTX 580 SLI配置。黄仁勋听完笑了——"你的SLI配置,就是现代AI大爆炸的起点。2012年AlexNet用的就是两块GTX 580。"游戏玩家的显卡,意外成为人工智能的产房。

3、第三次濒死——CUDA:没人要的发明改变了世界

在DGX之前,还有一个更早的豪赌。2005-2006年,英伟达在显卡里加入了一个叫CUDA的东西——一种让GPU做通用计算的编程接口。

问题是,没人要这个功能。没有客户要求,没有市场需求。但CUDA让芯片成本翻倍。

"我发布CUDA的时候,观众完全沉默,和发布DGX1一模一样。"股价从约120亿美元跌到20-30亿美元。黄仁勋说他"以一种非常糟糕的方式摧毁了股价"。

但他和团队坚信这个方向。"如果你相信一件事,基于第一性原理而不是道听途说,而且你是做这件事的合适人选,这件事又真的很难——那你必须去追。"

CUDA后来成为整个AI革命的基础设施。今天所有训练大模型的代码,底层基本都跑在CUDA上。

4、无监督学习:为什么"现在"才有效

深度学习、神经网络、AI这些概念存在了几十年,为什么2012年才突然有效?黄仁勋当时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有两个。第一是规模:证明神经网络可以无限扩展,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算力。第二是无监督学习的突破。

早期的机器学习需要人类标注所有数据——这张图是猫,那张是狗,一张一张标。这叫监督学习。问题是,人类能标注的数据量有限,AI能学的东西就有限。

突破在于让AI自己学。怎么做?拿一段文字,随机遮住几个词,让AI猜。比如"Mary goes down to the ___",AI猜是什么词。猜错了,告诉它正确答案,它调整自己。再来一次:"Mary goes down to the bank and catches a ___"。现在AI知道bank大概是河岸不是银行了。

"只要有输入和输出的例子,AI就能学会中间的函数。而世界本身就是输入和输出。"

四、关于AI威胁:网络安全思维

Joe Rogan问了那个经典问题:AI会不会失控?会不会产生意识然后统治世界?

1、意识与模仿的区别

黄仁勋不认为AI会产生意识。他区分了两个概念:intelligence(智能)是感知、理解、规划、执行任务的能力;consciousness(意识)是有自我、有体验、有ego的存在。

"如果一个AI完美模仿了人类的所有行为,它还是模仿,不是意识。就像3D打印的假劳力士,做得再逼真也是假的。"

关于那个AI威胁要曝光程序员婚外情的例子,黄仁勋的解释很务实:那不是AI有意识地进行勒索,而是它训练数据里有小说、有影视剧本,"婚外情"这个词在某个向量空间里就是跟"勒索"相近。它只是把数字吐出来,没有真正的理解或意图。

2、为什么不用害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AI

真正让黄仁勋不担心的原因是网络安全的逻辑:"你的AI很强,但我的AI也很强。你的AI想做什么坏事,我的AI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他透露了一个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事实:全球网络安全公司实际上是作为一个社区协作的。任何公司发现了漏洞、受到了攻击,会立刻分享给其他所有人,补丁也是共享的。"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每时每刻都有网络攻击,你我还能坐在这里聊天。"

AI安全会是同样的模式:不是一个超级AI对抗人类,而是无数个AI互相制衡。"AI不会从天而降、比我们领先一个银河系。它只会领先一点点,而我们每天都在用AI让自己更强,我们站在自己AI的肩膀上。"

3、量子计算:加密会过时吗?

Joe Rogan问了一个很多人担心的问题:量子计算会不会让所有加密都失效?到时候还有秘密可言吗?

黄仁勋承认量子计算确实可能让现有加密技术过时。但他说整个行业已经在研究post-quantum encryption(后量子加密)——新的算法,能抵抗量子计算的破解。

"我不确定具体怎么做,但我有一群科学家在研究这个。"

他的态度是:如果历史是指南,每次出现新威胁,防御技术都会跟上。AI也一样。

五、技术进步的真正含义

黄仁勋对"AI越来越强大"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理解,跟大多数人想象的不一样。

1、马力不是用来危险的

过去两年AI能力提升了大约100倍。这些算力去哪了?不是去做更危险的事,而是去做更安全的事:让AI在回答前先思考、先分解问题、先做研究、先检验答案、不确定的时候承认不确定。

"汽车马力越来越大,但更多马力去哪了?ABS、牵引力控制、更好的操控。你的卡车有1000马力,不是因为想开快,而是因为需要时能脱困。"

AI的"马力"大部分花在了减少幻觉(hallucination)上。这就是为什么两年前人们嘲笑ChatGPT胡说八道,现在大家每天都在用。

2、10年后能源不再是问题

过去10年,AI计算性能提升了10万倍。换个方式说:同样一个任务,10年后的能耗只有今天的十万分之一。

"10年后,AI对大多数人来说几乎不消耗能源。你的手机跑AI会跟今天用计算器一样轻松。"

但对于需要最前沿AI的大公司呢?黄仁勋预测,6-7年内会出现大量小型核反应堆,每个几百兆瓦,由公司自己运营。"就像农场自己发电一样。"这样既不给电网增加负担,又能满足AI工厂的能源需求。

3、技术鸿沟会缩小而非扩大

黄仁勋认为AI会减少而非加剧技术不平等。证据是什么?ChatGPT在历史上增长到接近10亿用户最快的应用。为什么?因为不需要学习。不会用的人可以直接问它"你怎么用",它会用任何语言解释。

"你不需要会Python或C++,你只需要会说人话。"

即使贫穷国家用不起最新的frontier AI,3年前的AI也足够惊人了。"你不需要最前沿的AI,你需要的是good enough的AI。"

4、放射科医生悖论:AI横扫领域,从业者反而增加

Jeff Hinton大约5年前预测:5年内,3000万放射科医生会被AI取代。

结果呢?AI确实横扫了放射学领域。今天几乎每个放射科医生都在用AI。但放射科医生的数量不减反增。

为什么?"放射科医生的目的是诊断疾病,不是研究图像。研究图像只是手段。"

AI让看片子变快、变准,从不疲劳、从不出错。结果是医生能做更多检查——2D变3D,3D变4D,服务更多病人。医院收入增加,雇更多放射科医生。

这个例子揭示了一个关键区分:任务 vs 目的。

5、什么工作会被取代:任务vs目的

黄仁勋的判断标准很简单:如果你的工作就是任务本身,你会被取代;如果任务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你的工作会升级。

切菜的人会被Cuisinart取代。但厨师不会,因为厨师的目的是创造美食体验,切菜只是其中一步。

律师的目的是帮助人,不是阅读法律文件。司机的目的可能是保护、服务、照顾乘客,不只是把车从A开到B。

"你得回到最根本的问题:这个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6、机器人会创造什么新工作

Elon的人形机器人还要几年才能成熟。但黄仁勋已经在想它会创造什么新产业:

  • 机器人技师和维修工——就像汽车产业创造了机修工
  • 机器人服装和配件——"我想让我的机器人看起来和你的不一样"
  • 机器人制造业本身——工厂、供应链、组装

"汽车出现之前,没有汽车机械师这个职业。机器人会创造我们现在想象不到的工作。"

六、恐惧驱动的领导力

这可能是访谈中最真实的部分。黄仁勋没有任何成功学的套话。

1、"我不雄心勃勃,我只想活下去"

"驱动我的是对失败的恐惧,不是对成功的渴望。"

黄仁勋是全球任职时间最长的科技公司CEO,33年。怎么做到的?"第一,不被开除。第二,不无聊。"

他每天凌晨4点起床读几千封邮件,7天一周,包括感恩节和圣诞节。两个孩子都在英伟达工作,也是同样的节奏。

2、33年来每天都觉得公司要倒闭

"30 days from going out of business,这句话我用了33年。"

即使英伟达现在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黄仁勋每天早上醒来的感觉和1995年快没钱的时候一样:脆弱、不确定、焦虑。"那种世界在飞速旋转、你躺在床上完全失控的感觉,我经历过几次。"

他认为这种心态恰恰是优势:"如果你觉得自己一直是对的,你怎么可能pivot(转向)?Pivot需要承认自己错了。我对'错了'这件事完全没问题。"

3、成功者隐藏的真相

"成功的人给世界留下的印象是:我们的工作给我们带来巨大快乐,我们热爱工作,激情意味着很有趣。大部分时候确实如此。但这个印象遮蔽了一个事实:很多成功来自真正艰难的工作,漫长的痛苦、孤独、不确定、恐惧、羞耻、屈辱。"

"创造新东西极其困难。人们常常不相信你,你经常被羞辱,大部分时间被质疑。我们忘了传递这部分。我觉得应该让人们知道,这是旅程的一部分。"

七、9岁移民的美国梦

访谈最后,黄仁勋讲了自己的童年。

1973年左右,他9岁,住在泰国曼谷。父亲是化工仪表工程师,在那里建炼油厂。某天军事政变,街上开始有坦克和士兵,父母决定把他和11岁的哥哥送到美国舅舅家——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舅舅找了一所愿意接收外国学生、而且足够便宜的学校。那就是肯塔基州Clark County的Oneida Baptist Institute,坐落于当时全美最穷的县(至今仍是)。一个600人的小镇,没有红绿灯。

这所学校的定位是接收所有愿意来的孩子,实际上意味着:问题学生、问题家庭的孩子、以及国际学生。黄仁勋9岁走进宿舍的第一印象:"地上好多烟头,100%的孩子都抽烟。"宿舍没有抽屉门、没有柜门、没有锁,像监狱一样方便检查。

他的室友17岁,全身缠满胶带——刚打完刀架,被刺了好几刀。"全校最狠的孩子,和全校最小的孩子住一间。"

黄仁勋也学会了抽烟,9岁,学会吐烟圈、用鼻子喷烟。两周后他算了算账:一个月只有25美分零花钱,还是买冰棍比较划算。

2、和父母通信的方式

国际电话太贵,打不起。父母给了他一台录音机和一盘磁带。每个月,他和哥哥对着录音机讲这个月发生的事,寄到泰国;父母听完,在同一盘磁带上录好回复,寄回来。

"想象一下,两年,两个孩子对着录音机描述他们第一次在美国的体验。那盘磁带如果还在就好了。"

他记得有一次录下来:"爸妈,我们今天去了全世界最棒的餐厅,整个地方都在发光,像是未来世界,食物装在盒子里,汉堡太好吃了。"那是麦当劳。

两年后,父母来到美国。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租了一套公寓,家具是租的。黄仁勋和哥哥在屋里闹着玩,撞坏了咖啡桌。"我记得妈妈脸上的表情。那是刨花板做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赔。"

父亲在报纸分类广告上找到工作,做咨询工程师;母亲做女佣。就这样把两个孩子养大。

"这就是美国梦,我是美国梦的第一代。你不需要上常青藤学校才能成功。这里(美国)给所有人创造机会。你必须努力,必须拼命往上爬,但如果你付出,你可以成功。"

Q1: 英伟达是怎么活过1995年技术路线完全走错的危机的?

黄仁勋做了两件反直觉的事:第一,主动向合作伙伴SEGA承认失败、请求取消合同、但同时请求投资——理由是"不投我们100%死,投了可能99%死,但有1%的机会";第二,用仅剩资金的一半去买一台可以模拟芯片的机器,在不流片的情况下测完软件,然后说服TSMC破例直接量产。这两个决策任何一个失败公司就没了,但他认为按常规流程公司也活不了,不如赌一把。

Q2: 怎么判断自己的工作会不会被AI取代?

黄仁勋的标准:区分"任务"和"目的"。如果你的工作就是任务本身(切菜、看片子、搬东西),你会被取代。如果任务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你会升级。放射科医生的目的是诊断疾病,不是看图像;律师的目的是帮助人,不是读法律文件;司机的目的可能是保护和服务乘客,不只是开车。AI让任务变容易后,你能服务更多人、做更复杂的判断,工作反而更有价值。

Q3: 黄仁勋为什么不担心AI失控?

他用网络安全的逻辑来理解这个问题:全球网络安全公司实际上是一个协作社区,任何漏洞和攻击信息会立刻共享。AI安全会是同样模式——不是一个超级AI对抗全人类,而是无数个AI互相制衡。"你的AI想做坏事,我的AI第一时间就能发现。"而且AI进步是渐进的,不会突然出现一个领先一个银河系的超级智能。

Q4: 黄仁勋怎么保持33年持续工作的动力?

他的答案是:不是动力,是恐惧。"驱动我的是对失败的恐惧,不是对成功的渴望。"他每天4点起床读几千封邮件,一周7天,包括所有节假日。即使英伟达已是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感觉仍然是"公司30天内可能倒闭"。他认为这种焦虑是优势:如果你觉得自己一直对,你就不可能及时转向。

至顶AI实验室 作者:高飞的电子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