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9月30日举行的Experience POWER大会上，电力行业三大主要贸易协会的负责人同台亮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之间分歧甚少。无论话题是数据中心引发的反弹、电网安全，还是如何处理天然气电厂排放规则，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电网需要大量新增基础设施，成本将高于过去，而且没有任何监管捷径能让行业回避这两个事实。
本场名为"深入议题"的分论坛由美国能源协会（USEA）总裁兼CEO马克·梅内塞斯主持。参与讨论的嘉宾包括全国农村电力合作社协会（NRECA）CEO吉姆·马西森、大型公共电力委员会（LPPC）主席汤姆·法尔科内，以及清洁能源买家协会（CEBA）CEO里奇·鲍威尔。农村合作社、大型公共电力系统以及包括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在内的企业买家，对负荷增长的感受各不相同，但他们最终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数据中心面临社会认可难题
法尔科内表示，当前水平的增长预测在三年前并不存在，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他说，LPPC的一些成员"未来十年内规模需要翻一倍甚至两倍"。他还提到，18个月前他未曾想到会有人找到LPPC成员说"你们不应该建这个"。成员们的回应一直是一致的："我们是在满足需求。我们不是审批这些项目的人，也不是决定土地用途的人。"
鲍威尔的成员包括各大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他对这一风险的表态最为直接。他说，数据中心行业已经通过白宫的用户保护承诺以及在成本和用水方面的自愿承诺作出回应，但在许多社区，反对声音已成为主流叙事。他担忧的是，数据中心是否会"落入核电站40年前的境地"，指的是新核电建设长期陷入停滞的情况。他表示，行业正在考虑发起更有力的全国性宣传，以证明数据中心通过税基、就业等方式为社区带来益处。"现在的责任在于数据中心行业，要以比以前更深入的方式向社区证明这一点。"
鲍威尔还反对在数据中心旁边建设私营电厂的做法。他说，他的成员更倾向于从公用事业公司购电。"我们喜欢电网，电网是好东西。"他补充说，他认为大型联建项目是电网无法及时满足负荷需求的信号，并以Meta在俄亥俄州的一处设施为例，称其曾面临长达七年的并网等待期。
安全规则需要统一标准
关于近期一项要求公用事业公司识别可能存在安全风险设备（尤其是来自对手国家的设备）的行政令，三位负责人都认同威胁是真实存在的。"确实有一些势力想要渗透我们的系统，"马西森说，但他呼吁监管机构依靠"真实、基于事实的信息，而不是恐慌和空话"。鲍威尔则要求任何规定都不应过于宽泛或对特定技术存在歧视性。
法尔科内提出了最具体的建议。他说，公用事业公司看不到其供应商的供应商，要求每家供应商向约1500个注册实体披露信息是不现实的。他提到核电行业和欧洲的做法，即由单一机构统一进行原产地认证。他还提出了"聚合风险"的问题：单个基于逆变器的资源可能规模太小不足以构成威胁，但足够多这样的资源聚合在一起可能就会构成风险。法尔科内引用了一则报道，他说大约在论坛召开前六个月出现，内容是约十几个基于逆变器的资源被打开检查后，每一个里面都发现了未经授权的通信设备。他说，碎片化的应对方式行不通："不能让大宗电力系统上的1500个实体各自去解决问题。"
灵活负荷：理论上受欢迎，实际推广难
三位负责人都对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表示赞赏，称其未对大负荷并网采取"一刀切"做法，而是允许各区域电网运营商制定各自的规则。但法尔科内和鲍威尔在灵活负荷选项的实际作用上存在分歧。
法尔科内表示，有一家电网运营商在论坛召开前约六周推出了一款产品，为灵活负荷提供更快的并网速度。他说，当LPPC成员与该运营商会面时，问题是是否有人签约使用——"答案是没有"。他说，数据中心中断服务的成本太高，"你真的不想要灵活负荷，你想要的是稳定供电。"他这样总结："电网上的灵活性程度是由买方的经济账决定的，而不是卖方。"他的结论是："这里没有什么万能解药。"
鲍威尔并未否认这种经济逻辑，但主张对"灵活性"采取更宽泛的定义。他说，运行高价值推理工作负荷的买家可能不会削减负荷，但可以增加储能设施，或投资虚拟电厂，从而给电网带来同样的缓解效果。他希望解决方案"尽可能基于性能表现，并对技术和商业模式保持中立"。
天然气规则与天然气赌注
马西森表示，环保署（EPA）废除拜登时期对现有煤电和天然气电厂的碳捕集要求，是合作社的一大胜利，他说这些合作社此前面临被迫关闭的局面。但他警告说，针对新建天然气电厂的效率要求规定依然存在，NRECA的外部顾问估计，这将使联合循环电厂的运行时间限制在约40%。
法尔科内认为问题在于成本。一座电厂被迫减少运行时间，就意味着需要建更多电厂。"这只会让电网运行效率变得非常低下，并在没有减少碳排放的情况下提高成本，"他说，并补充LPPC的成员遍布红州和蓝州。"我们只是支持真正有效的规则。"
鲍威尔自称是长期的碳捕集支持者，他坦率地谈到了该技术目前的状况。"今天的美国，还没有一套真正在天然气电厂上运行的碳捕集系统，"他说。他提到，像谷歌这样的成员已经签订了配备碳捕集设施的天然气合同，首批预计在2030年左右投入运营。
一位来自老道明电力合作社的代表在观众提问环节提出了关于天然气可能出现过度建设的问题，这引出了大家共同的担忧。"大家都在押注天然气，"马西森说，"如果你现在想订购一台燃气轮机，2032年之前都拿不到。"法尔科内表示，燃料多样化能保护电网，但随着对天然气的依赖加深，冗余备份（通常是储罐里的燃油）需要花钱，而不是每个市场都有收入来源来支付这笔费用。"罐里的油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管道出问题的时候，"法尔科内说。但对于营利性发电商来说，逻辑很简单："如果你不为此付钱，我是不会去做的，"他说。鲍威尔质疑美国是否有充分的框架来评估天然气集中度风险，并补充说北美电力可靠性公司（NERC）多年来一直在呼吁建立某种天然气-电力协调标准，以及针对天然气管道的可靠性要求。
从简报到法案文本的审批改革
论坛召开之际，参议院一项两党审批改革法案即将浮出水面。鲍威尔援引谈判方的简报内容，描述了当时流传的大致框架：加快环境审查速度、降低诉讼风险、防止项目开工后许可被撤销，以及推进长距离输电改革。马西森表示，国会需要在审批问题上采取行动，这一共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强烈的一次。"接受这个胜利吧，向前推进，取得一些进展，我们以后还有机会继续争取，"他说，并补充自己是在无法得到"完整面包"时选择接受"半个面包"的信奉者。法尔科内则持谨慎态度："细节决定一切，我们真的需要看到法案文本。"
当天晚些时候，法案文本公布。《两党可负担能源与就业法案》由环境与公共工程委员会主席谢莉·摩尔·卡皮托（共和党，西弗吉尼亚州）和能源与自然资源委员会主席迈克·李（共和党，犹他州）共同提出，民主党资深议员谢尔登·怀特豪斯（罗德岛州）和马丁·海因里希（新墨西哥州）也参与其中。据提案方介绍，该法案将允许已获批项目在没有特殊情况、违法行为或法院命令的前提下保留许可，并要求数据中心自行承担输电成本。两党政策中心（BPC）在10月2日发布的一份说明文件中介绍，这份长达417页的法案中包含多项条款，其中一项规定禁止将20兆瓦及以上新建数据中心的成本转嫁给其他用户。BPC表示，预计参议院将于11月9日就动议程序进行终止辩论投票，法案仍可能被修订。CEBA当天也发布了鲍威尔的声明，称该法案是"释放美国丰富能源潜力的一次历史性机遇"。
成本由谁承担
论坛最后一个环节，由一个关于宾夕法尼亚州基础设施评级的问题引出，将整场讨论的主题拉回到现实。法尔科内表示，LPPC成员的资本预算在三年内平均翻了一倍，这"意味着你需要双倍的工程师、双倍的线路工，以及双倍的供应链"。他说，行业最终会设法应对，但成本终究要有人承担。"每个人都要多付钱，这就是一个可负担性问题。"
随后法尔科内请鲍威尔补充意见。"我们在为自己的部分埋单，"鲍威尔说。
——亚伦·拉森是《POWER》杂志执行主编。
Q&A
Q1：数据中心为什么会面临社区反对的问题？
A：虽然数据中心行业已推出用户保护承诺以及成本、用水方面的自愿承诺，但在许多社区，反对声音仍成为主流叙事。行业担忧数据中心可能面临类似核电站40年前遭遇的长期建设停滞局面，因此正考虑发起更有力的宣传，证明数据中心能通过税基、就业等方式为社区带来实际利益。
Q2：电网安全方面存在哪些具体风险？
A：有报道称，约十几个基于逆变器的资源在被打开检查后，每一个里面都发现了未经授权的通信设备。专家认为单个资源风险小，但聚合起来可能构成威胁，因此呼吁建立统一的原产地认证标准，而非让1500多个注册实体各自应对。
Q3：灵活负荷能否解决电网压力问题？
A：目前效果有限。有电网运营商推出了面向灵活负荷的快速并网产品，但至今无人签约，原因是数据中心中断服务的成本太高，买家更倾向于稳定供电而非灵活负荷。不过也有观点认为，可以通过储能和虚拟电厂等方式实现更广义的灵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