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塞姆普里尼对自己关于强制小学生接种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政策的研究充满热情。HPV是大多数宫颈癌的元凶,但他却得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强制接种并不能显著降低人群中宫颈癌的整体发病率。这一结果虽然奇特,却并非毫无根据——研究表明,强制政策有时反而会激发部分人寻找规避途径。
塞姆普里尼将研究整理成论文投稿至某学术期刊,进入同行评审流程。这一流程由同领域其他研究人员对成果的有效性进行评估,并给出是否发表的建议,通常以匿名、志愿的形式开展。
然而,审稿人对这篇论文并不买账——问题根源在于一场误读。审稿人误以为塞姆普里尼是在质疑HPV疫苗本身能否预防宫颈癌,而非研究提高接种率的政策效果。"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就职于德梅因大学的卫生经济学家塞姆普里尼说道。
通常情况下,一篇论文会由两到三位专家评审,即便有人产生误解,其他人也能予以纠正。但这篇论文只有一位审稿人,最终遭到拒稿。
因审稿人未能认真阅读论文而导致研究成果受阻,这让塞姆普里尼倍感沮丧。一些研究人员表示,这种情况正变得愈发普遍。各学科的发表数量持续攀升,审稿人疲于应对,整个评审体系正在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以Scopus和Web of Science两大数据库收录的论文数量为例,近年来正以每年5.6%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据估算,全球研究人员每年共投入约1.5万年的工时用于同行评审,若按薪酬计算,仅美国承担的部分就价值高达15亿美元。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发现,这样的时间投入已难以为继。
"我找审稿人简直费尽力气。"威利出版集团旗下《学术出版》期刊编委哈西布·伊尔凡乌拉表示,他同时以独立顾问身份发表了以上个人观点。《人类免疫学》编辑史蒂文·麦克近期为找到一位愿意审稿的人,不得不向约30位研究人员发送邮件。他估计,五年前只需联系5到10人便可找到3位审稿人。在这种形势下,编辑们不得不将审稿任务分配给资历不足或根本没有精力认真对待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大多数领域,研究人员必须拥有同行评审论文才能谋得职位或获取科研经费,因此他们不得不继续在这套体系中艰难前行,尽管这一过程已变得"极度漫长而痛苦"——这是怀特黑德研究所微生物学家塞巴斯蒂安·洛里多的原话。
呼吁变革的声音日益高涨。与此同时,部分勇于突破的研究人员已决定放弃传统发表渠道——在AI研究领域,这一趋势尤为明显,越来越多的重要研究成果开始通过博客等极为非正式的方式传播。
同行评审是"科学的基石",塞姆普里尼说,但在当下,"这块基石并不稳固。"
尽管同行评审在当今学术文化中占据核心地位,但作为一种普遍性制度,它被广泛采用不过短短约50年。圣安德鲁斯大学科学史学家艾琳·费菲指出,早在19世纪初,学术团体就已建立了审查投稿、评估发表资格的机制,但各家做法参差不齐,彼时的研究文化也与今日截然不同。
"想象一下,一个国家里所有对天文学感兴趣的人——人数并不多——每周四晚上聚在一起聊聊天文,然后一起出版一本期刊。"费菲用这样的比喻向我描绘了早期同行评审的面貌。
Q&A
Q1:同行评审制度目前面临哪些主要问题?
A:同行评审目前面临多重压力:学术论文数量以每年5.6%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审稿人严重短缺,全球每年需投入约1.5万年工时用于评审;编辑越来越难以找到合格的志愿审稿人,部分期刊甚至需要联系30位研究人员才能找到一位愿意审稿的人;加之审稿多为匿名志愿性质,无法获得报酬,导致审稿质量参差不齐,误读、草率评审的情况日益增多,整个体系正面临严重的运转危机。
Q2:同行评审制度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学术发表的普遍标准?
A:尽管学术团体早在19世纪初就已有评审投稿的机制,但同行评审作为一种被广泛采用的普遍性制度,实际上只有约50年的历史。科学史学家艾琳·费菲指出,早期的科学研究文化与今日差异显著,当时学术交流更像是小圈子内的兴趣聚会,评审机制也因机构而异,远未形成统一标准。
Q3:AI领域的研究人员是如何应对同行评审困境的?
A:面对传统同行评审体系的种种弊端,AI研究领域已出现明显的"脱轨"趋势。部分研究人员认为传统发表渠道不再值得坚守,转而通过博客等极为非正式的方式发布和传播重要研究成果。这一现象在AI领域尤为突出,反映出研究人员对现有学术发表体制的普遍不满,以及对更高效、更直接的学术交流方式的迫切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