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必将改变公共和私营部门的工作方式，包括关键行业领域。但关于哪些工作岗位会消失、何时消失的预测，往往比实际证据所能支撑的更加自信。"AI教父"之一杰弗里·辛顿曾在2016年断言，我们应该停止培训放射科医生，因为AI很快就会取代他们。十年后，他的建议看起来为时过早。同样，关于AI即将引发大规模失业的更广泛说法似乎也言之过早。
然而，这种时间上的不确定性带来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未来的劳动者不愿花费数年时间和数千美元的学费或认证费用，去掌握那些被认为无法带来稳定职业前景的技能。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政府或雇主认为永久性自动化即将到来，重要的培训和职业发展通道可能会崩塌。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导致社会最终缺乏足够的人力，去完成维持社会运转所必需的工作。
历史的教训
近期历史提供了一个警示。被称为COBOL的前互联网时代计算机语言，尽管对许多政府系统至关重要，但数十年来一直被视为过时的技术，因此在入门编程课程中很少被教授。由于这一培训通道基本上已经关闭，熟悉COBOL的程序员数量随着时间推移而日渐减少。
在新冠疫情爆发初期，由于经济形势的急剧变化，2400万工人失去了工作，各州不得不召回已退休的、熟悉COBOL的程序员，以维持失业救济系统的运转。如果没有这些应急措施，未能实现系统现代化或未能维持足够的劳动力来维护现有系统，可能会导致在危机时刻向公众提供援助的能力出现大规模失效。
人类扮演的关键角色
决策者无法完美预测未来的劳动力市场，也不应该尝试这样做。但领导者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使未来的预测出错，也能让民众面临的风险更小。
对于关键行业而言，这意味着即使AI已经改进了相关流程，也要保留人类的能力。州和联邦决策者应确保社会无论AI领域出现何种发展，都能持续提供必要的服务。这很可能需要针对关键职业的培训、知识保存或技能保留计划。可以将这些计划视为在公共和私营部门建立关键岗位人才储备力量的努力。在实践中，这种储备意味着设立有资金支持的培训名额、为经验丰富的员工提供留任激励、对操作流程进行正式文档记录，以及建立一个定期接受再认证并参与演练的储备人才库。
人才储备并非是对AI或更广泛自动化的否定，而是一种国家韧性的体现。如果AI系统遭到入侵、关闭，或者其可靠性不如预期，社会仍将拥有维持重要服务运转所需的熟练劳动力。然而，冗余本质上是低效的。就像备用发电机和战略储备一样，关键岗位的人才储备力量可能看起来毫无产出——直到需要它的那一天。遗憾的是，市场虽然往往擅长削减成本，但即使出于公共利益的考量，它们通常也不擅长为应对突发事件保留足够的能力。建设韧性需要政府的协调统筹。
人才储备并非是对AI或更广泛自动化的否定，而是一种国家韧性的体现。
如果电网运营、应急管理、灾害响应、医疗保健、物流或网络安全等领域的专业知识消失，新的熟练劳动力队伍无法在一夜之间重建。这些领域中许多都高度依赖隐性知识——即通过实际工作而非文档记录学到的信息——这意味着一旦失去，这些信息可能永久消失。例如，当核科学家试图重启某些武器材料的生产时，他们无法复制一个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制造的关键部件，这需要大量投资才能重建这一能力。处理涉密或敏感基础设施的部门尤其容易丢失隐性知识，因为相关文档可能并未广泛留存或难以查找。关键的人类能力必须在危机暴露其缺失之前得到保护。
保护关键职能
每个职业都可能倾向于将自己标榜为不可或缺，但并非所有职业都符合这一标准。事实上，无需从零开始定义何为"关键"。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负责保护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等职责的机构——已经确定了55项对公共安全、经济安全和国家韧性至关重要的国家关键职能。每一项职能都依赖于特定的人类角色，从电网调度员到水处理操作员到急诊临床医生，这些角色都必须被识别并加以保护。
保护关键人类能力的方法因角色而异，但总体步骤大致相同：制作、测试并维护详细的文档记录；通过确保相关项目拥有充足资源，来维持现有关键技能的培训通道；为任何已实现自动化的关键系统制定以人力为主导的备用方案；对足够数量的人员进行应急准备演练，以便在自动化系统失灵时能够启动人工备用方案，这类似于美国国民警卫队在和平时期通过培训和演习来保持关键技能战备状态的做法。
尽管由联邦政府统一协调的全国性行动是理想方案，但联邦政府以外的决策者现在就可以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着手实施试点项目，而不必等到危机暴露出哪些人类能力已经消失。试点项目可以从收集关键职能相关文档、梳理与关键任务相关的流程、确定关键技能入手。这一分析将为设计确保这些行业培训通道的政策提供基础。
如果探索性试点项目显示出成效，就可以推广到其他关键行业，培训通道也能得以稳定。对保护关键行业人类角色的长期承诺，还能减少学生和职业初期从业者面临的不确定性，并表明无论AI领域发生何种变化，这些领域都将是未来就业的可行选择。
AI最终可能在许多关键任务上表现得比人类更出色。但一个具有韧性的社会，不应将一切都押注在这一结果会按计划到来、或在到来时完美运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