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领域的政治博弈正在上演一场微妙的博弈:核电行业似乎并不认同华尔街对民主党将放缓数据中心发展的担忧。
在上周的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美国最大的核电运营商Constellation Energy首席执行官乔·多明格斯谈及蓝色浪潮时表现得相当淡定。
多明格斯表示:"我确实认为,市场对选举结果的反应有些过度,这种担忧基于一种恐惧——民主党不会允许数据中心建设继续推进。"
本月中期选举中夺回众议院和参议院控制权的众多民主党人,其竞选纲领中包含反数据中心的内容,这引发了人工智能相关股票市场高达2.5万亿美元的历史性抛售,波及范围远超科技行业,延伸至能源、建筑和材料领域。
几年前,Constellation旗下的许多核电站都面临严重的财务困境,有提前关闭的风险。但数据中心建设热潮及其对电力的巨大需求,彻底逆转了核电行业的命运。
如今,Constellation和同类公司正与大型科技公司签署重要协议,为数据中心供电。例如,微软与Constellation签署协议,资助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核电站的复兴项目。(三里岛是美国核管理委员会所称的"美国商业核电站运营史上最严重事故"的发生地。)
多明格斯表示,Constellation在第三季度还签署了重要合同,为亚马逊和谷歌的数据中心供电。
核能多年来一直获得两党的支持。美国能源部将核能归类为"清洁"能源,因为核反应堆运行本身不会直接产生碳排放。这使得核能对大型科技公司颇具吸引力,这些公司需要在激进的数据中心建设与早在人工智能竞赛兴起之前就设定的宏大气候目标之间取得平衡。不过,核能也存在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之一是核废料,美国政府尚未找到大规模处理核废料的方法。
核电巨头和科技巨头都宣称,这些协议有利于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
多明格斯在电话会议上说:"上周人们经历的市场恐慌,民主党人也看在眼里。他们不想成为因叫停数据中心建设而导致经济急剧下滑的罪魁祸首。"
当然,Constellation的未来本质上押注在数据中心建设上,多明格斯的工作就是让投资者相信他们无需担心。
不过,在这件事上,多明格斯似乎确实对联邦政府中新的民主党多数派不太担忧。这可能是因为他明白:尽管民主党人确实凭借数据中心监管的承诺赢得了中期选举,蓝色浪潮也带来了许多新的民主党州长,但数据中心问题并不必然是严格的党派议题。一些民主党人反对诸如暂停建设之类的严厉措施——不过另一方面,Constellation也可能要面对来自另一党派的挑战。
在弗吉尼亚州,一些对数据中心问题发声最积极的州议员实际上是共和党人。弗吉尼亚州参议员理查德·斯图尔特是一位保守的共和党人,他积极推动数据中心监管。上个月,弗吉尼亚州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民主党人)拒绝了斯图尔特关于召开特别会议的请求,该会议旨在讨论弗吉尼亚州环境质量部关于该州地下水供应令人担忧的新报告——数据中心的猖狂增长已使地下水供应面临压力。
多年来,像Constellation这样的公司手握大量老旧反应堆,这些反应堆因客户不足而濒临关闭边缘。
迄今为止,反对数据中心的斗争高度分散且具有强烈的地方性,但这种情况可能很快会改变。特朗普政府热衷于数据中心建设,联邦政府正努力将数据中心开发的部分控制权从各州收回。但即便如此,联邦层面的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往往将数据中心视为未来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认为需要一些防护措施,而非失控的企业增长侵犯普通美国人的生活质量。
只需看看两党美国可负担性与就业法案——该法案由两名民主党人共同提出。参议院预计将对这项大规模法案进行投票,该法案被宣传为加快新发电厂和输电线路审批流程、更快地将新数据中心接入电网的方式。该法案的支持者之一、新墨西哥州参议员马丁·海因里希一直强调,法案中包含了旨在保护公用事业客户免受因数据中心而上涨电费影响的条款,确保科技巨头支付其应承担的合理成本。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研究人员将该法案的保护措施称为"喜忧参半",并指出这些措施没有考虑批发容量和能源价格——而这正是数据中心电力需求导致家庭账单上涨的"主要途径"。
参议院民主党人在该法案上存在严重分歧,批评者称该法案将以牺牲公众意见和环境监管为代价,加快数据中心项目的推进,并导致能源项目的大规模过度建设,最终由美国民众为此付出代价。
在Constellation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多明格斯指出,弗吉尼亚州和伊利诺伊州这两个在选举前就已由民主党州长执政的州,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数据中心建设"。
多明格斯说:"归根结底,民主党人非常关心经济增长,也非常关心与数据中心建设相关的众多劳工岗位。鉴于劳工群体是民主党的关键选民基础,很难想象我们会停止相关工作……可能会存在一些分歧,当然,我认为确实会有一些地方不希望数据中心落地。"
当然,多明格斯这番话是对投资者说的,他希望平息他们的担忧。但他的说法也确实有一定道理。基层组织发起的阻止本地数据中心建设的努力已取得一些成功,并促成了全国范围内对数据中心建设更广泛的反对。但数据中心开发商也可以放弃某些项目,转而选择其他地方。几年前,数据中心主要集中在北弗吉尼亚州,但随着人工智能热潮的兴起,开发商已分散到全国各地,寻找可用的电力和土地。根据美国州议会全国会议的数据,目前共有38个州敞开怀抱欢迎数据中心,并提供了丰厚的税收优惠。
由于美国电网和能源市场运作方式错综复杂,Constellation的发电厂甚至不需要与其数据中心客户位于同一州——供电的发电厂只需与电网从中抽取电力的同一区域相连即可。从这个意义上说,购电协议具有象征意义:因为数据中心所需的电力超过了它能从当地电网中获取而不对其他所有人造成干扰的量,数据中心便付费让像Constellation这样的独立电力供应商向电网提供额外的电力。
这就是为什么数据中心以及科技巨头宣称需要为其供电的巨量电力,对核电行业而言是如此巨大的利好。多年来,像Constellation这样的公司手握大量老旧反应堆,这些反应堆因客户不足而濒临关闭边缘。
核能行业的说客们会告诉你,这是因为核管理委员会的安全法规过于严格,导致前期资本成本高昂到难以承受,使得项目几乎无法获得融资。(这一说法自1979年以来一直是该行业的常见论调——那一年,三里岛发生部分堆芯熔毁事故后,核管理委员会对其安全标准进行了重大改革。该遗址现由Constellation所有,该公司已与微软签署了一项为期20年的协议。)
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都通过出台开发商税收抵免政策,努力支持美国核能的发展。特朗普政府更进一步,推动对核管理委员会进行全面改革,以便新反应堆能更容易获得运营许可。
本月,美国能源部批准了对Constellation的50亿美元贷款,该公司将用这笔资金升级现有的核电机组。另一家核能公司Vistra也获得了42亿美元的贷款。
这与拜登政府在2022年通过的《民用核能信贷计划》并无太大不同,该计划打算向美国陷入困境的核能公司提供60亿美元贷款。
这一点多明格斯心里很清楚。
多明格斯在电话会议上对投资者表示:"有趣的是,从很多方面来看,这次选举中共和党人说的话和民主党人说的话有很多相似之处。我相信,未来的政策解决方案也会有相当的相似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