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系统故障造出的异见者
Amjad Masad 提到自己读过的一部科幻小说《The City and the Stars》。故事里,一座由 AGI 统治的未来城市解决了人类所有问题——没有战争、没有疾病、人人永生,居民们靠着上千年的艺术项目打发时间。因为积累的记忆太多,人们发明了一种技术:定期进入实验室压缩记忆,像今天 AI 做的上下文压缩一样,然后重新"投胎"接受一次训练营式的再教育。可是有一次系统出了故障,诞生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全新的人。这个人在训练营里就开始做"不该做"的事,进城之后又不断追问:"城外是什么?星星之外是什么?"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要谈论城墙以外的世界,那太危险了。正是这份被系统排斥的好奇心,最终推动他走出城市,发现了外面的一切。
Amjad 借这个故事回应"大学到底是为了什么"的问题:年轻人存在于社会中的价值,本就是去质疑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去做异端。而今天的大学恰恰在做相反的事——它告诉你"你是错的,我们已经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你只需要学会我们的方法,毕业后找份工作,结婚生子买车买房,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可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你完全可以在大学里表现优异,毕业时却背着一身债务找不到工作。更大的损失是,《城市与星星》里那个能够质疑一切的清醒头脑,是靠一次系统故障才偶然出现的——每个人、每种文化都有自己的盲区,硅谷也不例外,这里同样是一种单一文化。社会真正需要从年轻人身上获得的,是鼓励他们去尝试"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技术一旦变化,曾经的不可能就会突然变得可能。
2. 乔布斯的书法课与被点名制困住的大学
如果重新设计 18 到 22 岁这四年,Amjad 首先想要一所不预先规定学什么的大学。他提到乔布斯在斯坦福毕业演讲里讲过的"点滴串联"(connecting the dots backwards):乔布斯上了里德学院却付不起学费,于是退学,但继续旁听各种课程,其中一门是书法课。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书法感兴趣,只是单纯地学了下去。多年后在设计 Mac 和图形界面时,团队想到应该做成比例字体、让用户可以自由选择字体——这正是当年那门书法课埋下的种子。这种被现代社会视为"没用的漫游",恰恰是大学里最有价值的部分:一门课能不能彻底改变你人生的方向,取决于你能不能碰到一个完全在自己认知之外的领域。
第二点是时间和空间。Amjad 回忆自己的大学有严格的点名制度,缺席六次课就会被开除。他希望的场景是:如果自己在上学、认识各种有意思的人的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并且开始疯狂投入去做,学校应该给他空间,而不是因为缺课把他开除。
3. 谁在你身边,你就会变成谁
第三个原则是同伴的质量。如果你身边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时间久了你也会变得循规蹈矩;如果环境本身鼓励质疑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你才有可能真的做到。Gagan Biyani 用自己在 UC Berkeley 的经历印证了这一点:他上学期间几乎没有强制到课的要求,曾经一个学期同时打三份工,工作时间和上课时间冲突时,他会提前把期中考试的两天日期告诉老板申请调休,其余时间正常上班。他坦言这在二十年前是一种"怪异"的行为,但如今再和学生聊,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样安排生活——这种做法正在从异类变成常态,问题是学校至今没有正式鼓励它,甚至仍然算不上被允许。Gagan 希望看到的是,学校不仅不阻拦学生去做一些"离经叛道"却可能真正了不起的side quest,还应该主动把计算资源、实验室这些资源提供给他们。他们提到一个真实的例子:一个叫 Eric 的学生因为要接投资人的电话,只能躲在学校厕所里打——这种时候学校该做的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主动辅导他、甚至帮他办一场 demo day。
4. 从篮球到 Alpha School:好奇心该怎么被接住
Gagan 从自己的童年讲起。他小时候痴迷篮球,同时也是那种会追着数学老师问"学这个到底有什么用"的孩子。如果当年老师能告诉他"你痴迷篮球,那你得先搞懂什么是薪资帽,现在的篮球分析已经高度依赖数据和统计,不懂这些你成不了真正懂球的人",他很可能会因此对数学产生兴趣。正是这个念头,让他对 Alpha School 这类项目格外兴奋——它试图顺着孩子本身的自然兴趣,把他们将来需要掌握的知识嵌进去,而不是反过来强迫他们对着一套统一的课纲硬学。
Amjad 和 Gagan 都承认,整个教育行业和学术界其实心知肚明:如果每个学生都能拥有量身定制的课程,那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Alpha School 的 Joe Liemandt 也常常这么说。问题一直是,这在实践中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做到。但两人认为,现在这个时间点情况已经完全反转——不是"不可能",而是已经很难再想出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不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