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总理基里亚科斯·米佐塔基斯周一晚间到访旧金山，本意是推介希腊，但他做了一件国家元首在贸易访问中通常不会做的事——在约250名创始人、投资人和从业者面前，他坦率承认，对于全球领导人私下热议的许多AI问题，自己并没有答案。
这位总理在旧金山金融区海滨举行的一场活动上接受本文作者采访时，将此次湾区之行描述为一次调研之旅。当天上午他先后参观了特斯拉和红杉资本等机构，本周还计划前往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但这趟行程同样意在搭建桥梁：他向在场的科技从业者积极推介希腊，希望吸引他们在当地落户。希腊将于明年重新获得MSCI（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指数编制机构）授予的发达市场地位。
"我认为这再次表明希腊经济表现良好，不再被视为特殊案例，"米佐塔基斯说。
米佐塔基斯曾在斯坦福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他将此次访问称为"回家"。在对谈中，他首先强调了经济层面的成绩。希腊正以创纪录的速度偿还债务，而且，他补充道，希腊的融资成本甚至低于美国。"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他笑着对台下听众说。
这个对比并非完全对等——整个欧元区的利率水平本就较低，这也是差异的部分原因。但这仍然是个有力的论据。截至发稿，希腊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3%，而美国国债收益率约为5%。这在债务危机时期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当时希腊国债收益率在2012年一度突破40%。
米佐塔基斯同样乐于谈论希腊如何使用这些资金。例如，他表示，希腊从欧盟疫情后复苏基金获得的约360亿欧元中，大部分投入了数字基础设施，包括一个让希腊民众无需排队即可办理政府事务的在线门户，以及在拉夫里翁港口城市与惠普企业公司合作组建的一台新超级计算机，他表示这台超算将在未来几个月内投入使用，为希腊的AI和科研工作提供算力支持。
不出意料，他还列举了一些对科技公司而言可能更具吸引力的政策变化。他表示，希腊已经调整了股票期权的征税方式，放宽了劳动法规，并为回国的希腊人提供长达七年的大幅减税优惠。
我们还讨论了希腊日益增多的签证项目，但当被问及如何衡量这些项目的成效时，米佐塔基斯坦言政府在办理速度上"仍有工作要做"。
他还主动提到，希腊公立大学出现了显著转变——他表示这些大学长期以来奉行"激进左翼路线"，轻视企业，但如今已开始孵化初创公司。
米佐塔基斯的更大目标是赢回希腊在债务危机期间流失的人才，当年许多年轻人因别无选择而离开祖国。他也看到了机会：随着美国工作签证愈发难以获得，他建议更多创始人应考虑在希腊招聘员工。
但当话题转向AI对社会的影响时，对谈的基调发生了变化。米佐塔基斯坦承自己并没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案，这种坦诚令人印象深刻。
例如，希腊将从明年1月起对15岁以下未成年人实施社交媒体禁令，许多国家也在考虑或推行类似举措。但他坦言，考虑到AI聊天机器人同样具有的成瘾性，这项禁令可能已经落后于时代。"有时我觉得我们还在打昨天的仗，"他说，"孩子们与数字伴侣、数字男友或女友一起成长，这意味着什么？"
他对AI进入课堂也持同样谨慎的态度。希腊已与OpenAI合作开展了一项教育试点项目，旨在减轻教师的行政负担，他也看好个性化AI辅导的前景。但他表示，这些好处的前提是AI不能取代"扎实掌握基本技能这一艰苦的学习过程"。他警告说，学生们已经在使用聊天机器人代做作业，并补充道："自满是人类的天性。"
在被问及AI基础设施——希腊一直在争取数据中心投资——时，他表示希腊是个例外。尽管全球范围内因数据中心耗电耗水量巨大而反对声浪渐起，但米佐塔基斯表示"希腊国内没有出现明显的反对声音"。他提到微软正在雅典附近建设一批数据中心集群，亚马逊云科技（AWS）最近也与希腊最大的电力公司达成协议，将在一处旧煤矿区建设希腊最大的数据中心。他表示，这些项目在当地都受到欢迎。
与许多政治人物不同的是，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没有假装自己胸有成竹。他表示，就业岗位流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而没有任何一个政府或社会为其发生的速度做好了准备"。
至于AI发展是否应该放缓的争论，他站在了那些呼吁放缓的前沿实验室领导者一边。"如果那些正在构建这些模型的人告诉我们，'我们其实并不完全确定这些模型内部到底在发生什么'，"他说，尤其是在模型自我改进的机制上，"我们就应该听取他们的意见。"
他表示，某种形式的"智能监管"势在必行，而美国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种监管的样貌。不过他也表示，希腊乐于成为这场讨论的举办地。
米佐塔基斯说，人类已经创造出"一种智能形式，它正在迅速超越进化所创造出的最先进器官的能力"，这引发了关于"何以为人"的追问。他表示，将技术专家与"社会科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聚集在一起，"我想不出还有比这里更适合进行这些讨论的地方了。"
他这番话不无道理。雅典正是苏格拉底在城邦公共广场——阿哥拉——上不断追问同胞何为美好生活、何为正义社会的地方。或许硅谷至今仍在争论不休的这些问题，最终也将在这里得到解答。
Q&A
Q1：希腊总理米佐塔基斯在旧金山主要谈了哪些内容？
A：他主要谈了希腊的经济成就、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吸引人才和科技企业的政策优惠，以及自己对AI发展、就业冲击、教育变革等问题的坦诚看法，承认许多问题目前还没有明确答案。
Q2：希腊在吸引科技公司和人才方面有哪些具体政策？
A：希腊调整了股票期权征税方式，放宽了劳动法规，为回国的希腊人提供长达七年的大幅减税，同时推出多种签证项目，并大力投资数字基础设施和超级计算机建设。
Q3：希腊对建设数据中心持什么态度？
A：与全球许多地区因耗电耗水问题反对数据中心不同，希腊国内并未出现明显反对声音。微软正在雅典附近建设数据中心集群，亚马逊云科技也与希腊最大电力公司合作，计划在一处旧煤矿区建设希腊最大的数据中心，当地对这些项目普遍持欢迎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