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还没正式敲钟,围绕它的 IPO 定价已经吵成两派。几天前,Gary Marcus 在这个节目里泼了冷水,认为市场对这家公司的期待严重脱离基本面。这一次,Box CEO Aaron Levie 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他做企业 AI 这行,客户的真实采购行为、真实的 token 消耗曲线,都在他手里过了一遍。

Levie 一开口就把免责声明摆满桌面——他不是财务顾问,不会告诉你该花多少钱买 Anthropic 的股票,甚至不知道它该值多少市值。但他愿意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前沿 AI 这个赛道本身,值不值得这么被看好。他的答案是肯定的,而且理由不是情绪,是他每天在 Box 里看到的客户账单。

这场对话发生在 Anthropic 提交 S-1 前后,Levie 和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把乐观叙事拆开揉碎,讲清楚钱从哪儿来、接下来还能不能来,以及 AI 这门生意最容易被高估的地方到底在哪。

1. 一个十二倍的数字,和它背后不该被忽视的前提

Anthropic 的营收曲线放在任何一个季度图表里都显得不太真实:2025 年第三季度 14 亿美元,到 2026 年同期变成 170 亿美元,整整十二倍。Levie 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提醒——不要指望接下来几个月还能再复制一次十二倍,这种增速本身就带着早期阶段的稀缺性,规模一旦上去,边际增长率必然回落。

但他紧接着给出了一个更值得关注的角度:这轮增长的发动机几乎只有一个,编程。Coding 目前是应用层 AI 里最成熟、最容易变现的场景,也正是它在拉动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大部分收入曲线。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一个场景能不能持续增长,而是除了编程,还有没有第二条曲线能接上。

Levie 给出的判断是:有,而且已经在发生。他的逻辑链条是——当智能体可以操作电脑、调用工具、自己写代码去完成任务时,编程领域已经验证过的那套效率提升,会顺着"代码邻近性"渗透进法律、制造、销售、市场、产品设计这些原本看起来跟敲代码毫无关系的岗位。换句话说,不是这些行业会用更多代码,而是它们的工作流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为可以用代码执行的流程。

2. 真正的硬指标,不是营收增速,是花钱的公司数量

比十二倍营收更让 Levie 感到兴奋的,是 S-1 里一个不起眼的数字:2025 年 9 月那个季度结束时,年消费超过 10 万美元的客户有 950 家;到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 11900。

他解释了这个指标为什么重要——营收可以靠少数大客户堆出来,但客户数量从几百家跳到近一万二千家,意味着价值已经在跨行业、跨规模地被验证,不是靠几个巨头单点支撑起来的故事。企业是在用真实预算投票,而且投票的人越来越多。

Levie 顺势把这个数字往前推了一步:如果这个基数不是一万,而是五万;如果年花费百万甚至千万美元的客户数量再放大十倍,这家公司会长成什么样的生意规模,答案已经不需要太多想象力。

3. 制造业为什么会变成重度 token 消耗者

编程之外最难想象的场景就是制造业——螺丝、电路板、建筑结构,这些东西看起来跟语言模型毫无关系。Levie 用一个正在发生的案例把这层想象力补上了:Fable 52,一个刚刚发布的新模型,被用来从零设计一套家庭音响系统,电路设计、物理结构设计、制造方案,全部在一次运行里完成。

他把这个案例推广成一个判断:任何实体产品的设计环节,本质上已经和软件开发高度同构——CAD 文件、工程图纸、渲染图,这些工作产物未来都会由 token 生成。消费电子、汽车、建筑、日用品,每一类物理产品背后,都藏着一个和软件原型测试几乎一样的流程:设计、验证、推翻、再设计。只要这个循环存在,token 消耗就有空间往上走。

4. 安全领域的 token 需求,可能是被低估最严重的一块

Levie 挑的第二个例子是网络安全,理由更直接:这个领域天然"代码邻近"。他的描述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转变——未来每一行代码都会被智能体复查,基础设施的每一次变更会被持续监控,系统产生的每一条日志都会有智能体去读。

这件事不止发生在软件应用层。关键基础设施、物联网设备、联网汽车,所有产生日志的联网系统,最终都会被某种形式的智能体审查一遍。按 Levie 的估算,这一个领域未来的 token 增长空间,可能也在百倍量级。他把这归结为一个更大的趋势的开端——"agent swarm"(智能体集群),大量智能体同时运转、互相校验,正在从设想变成雏形。

Levie 没有回避这套叙事的前提:模型能力要继续进步,软件形态要跟上,企业的组织变革管理要跟上。这不是一两个季度能完成的事,是五到十年的技术采纳周期。但他的判断是,这条路径已经启动,不是在等待某个突破,而是在等待分发与落地。

从十二倍营收到万级付费客户,从代码审查到制造业原型设计,Levie 搭的牛市逻辑始终落在同一个点上——token 消耗正在从一个垂直场景溢出到整个经济体。至于市场愿意为这种溢出付多高的溢价,是另一个问题,但他给出的答案很清楚:这场对话最该问的不是 Anthropic 值不值这个价,而是前沿 AI 这件事本身,到底还有多少没被兑现的空间。

Alex Kantrowitz 作者:智顶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