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电影节首映的《Artificial》是导演卢卡·格达戈尼诺执导的讽刺片，以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的崛起与短暂罢免为核心故事线。导演在首映现场表示，“当有人想要扮演上帝时，这让我觉得非常有趣”。扮演上帝、权力的争夺——谁拥有权力、谁渴望权力、谁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权力——成为影片叙事的核心，且这一叙事与奥特曼真实崛起历程以及他被OpenAI短暂罢免的事件高度贴合。
影片开场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旧金山金门大桥镜头，这座大桥在影片中逐渐演变为构建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系统的隐喻。奥特曼（由安德鲁·加菲尔德饰演）反复指向这座桥，先是用来说服未来的联合创始人伊利亚·苏茨克维（尤拉·博里索夫饰）相信他们愿景的重要性，随后又将其用作控制这位科学家的手段。
片中所有角色都是（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被夸张化、讽刺化的真实人物版本。埃隆·马斯克（艾克·巴林霍兹饰）被描绘成一个当时广受欢迎、行程满满、备受瞩目的远见者，习惯了被人追捧和奉承，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千禧一代式的尴尬气息（他戴墨镜的次数比任何其他角色都多，爱用“epic”这个词，还喜欢在桌子上敲鼓点）。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库珀·霍夫曼饰）表现得像一个极度忠诚、唯命是从的得力助手，主要关心金钱和权力（某一场景中，他戴着看起来像写有“ChatGPT”字样的钻石项链）。OpenAI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莫妮卡·巴尔巴罗饰）被塑造成一个聪慧却容易被左右的局外人。苏茨克维则被刻画为理想主义、天真的英雄角色——是整个实验室存在背后的天才头脑，他无法容忍谎言，也不愿积累权力。而被称为“AI教父”的教授杰弗里·辛顿（马克·里朗斯饰）则是一位能够预见诸多权力斗争和陷阱的智者。
加菲尔德饰演的奥特曼令人不安却极具吸引力，他催眠般的表演刻画出迄今任何媒体形式中对这位OpenAI首席执行官最具谴责意味的形象。他将奥特曼描绘成一个操纵欲强、渴望权力的反社会人格者，撒谎如同呼吸一样轻松，为达目的会不惜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利用任何人。
片中有一场戏，辛顿引用了Y Combinator联合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2008年对奥特曼的评价：“你可以把他空投到一个满是食人族的岛上，五年后回来，他已经成了国王。”
加菲尔德和格达戈尼诺将奥特曼塑造成一个惊人地具有控制欲的人物，这一点通过他频繁的肢体接触表现出来。穆拉蒂面试OpenAI职位时，奥特曼表达了怀疑，暗示她可能是马斯克的间谍，但几分钟后一旦她被录用，他立刻拥抱她，拉着她的手臂向房间里的人宣布她很出色。对苏茨克维，奥特曼先是握住他的前臂，再触碰他的肩膀，接着近乎阴森地抓住他的后颈——而当OpenAI在一场策略游戏中取得研究里程碑式胜利时，他跳进苏茨克维怀里拥抱他，双腿还缠绕在他身上。在与埃隆·马斯克的一场会议中，奥特曼坐在苏茨克维椅子的扶手上，随后挤进椅子里，几乎要把自己折叠进对方身体里（马斯克愤而撤资离开会议时，奥特曼天真地问：“我想我现在是CEO了？”）。而在影片结尾，当他说服苏茨克维说出人生第一个谎言时，奥特曼再次用力抓住他的脖子和肩膀，告诉他：“看吧？很简单。”
影片反复触及OpenAI多年发展历程中的核心矛盾——即不应由任何个人或公司掌控超级智能AI（通用人工智能），高管们应不惜一切代价防止这项强大技术落入某一个人手中。影片点明的是，奥特曼自己正想成为那个人。一名应聘者曾要求穆拉蒂解释公司令人困惑的组织架构，她简单总结道：“萨姆说了算。”
与2010年公认的首部伟大现代科技题材电影《社交网络》不同，《Artificial》的主题建立在真实事件之上。由于诉讼和泄露的通讯记录，有足够的素材（以及相关文件证据），格达戈尼诺的影片几乎不需要依赖虚构人物、编造场景或事件。影片按照真实发生的里程碑事件分章节结构：苏茨克维在2000年代初于多伦多大学与辛顿相识；2012年的技术发展状况（当年年底该技术以超过4000万美元的价格被谷歌收购）；2013年3月苏茨克维和辛顿加入谷歌，正值硅谷午睡舱和免费周边盛行的理想主义黄金时期；2015年苏茨克维、奥特曼、布罗克曼、马斯克等人在门洛帕克的一次晚餐；2017年OpenAI的系统在Dota2游戏中战胜人类冠军的时刻。
当然也存在一些例外和艺术加工，比如虚构的奥特曼走进自己加州住宅下方一个布满温室和枪械的地堡，而现实中的奥特曼（据我们所知）并没有在那个位置设有这样的地堡。另一场戏中，一个明显代表“AI末日论者”群体的男子在公园里接近苏茨克维，向他列出超级智能AI可能给人类带来的种种危害。“问题不是‘这会怎么出错’，”这名男子对苏茨克维说，“而是‘这怎么可能不出错’。”
影片逐步呈现了奥特曼那场著名的罢免事件——从苏茨克维与穆拉蒂及董事会商议，到那场著名的视频通话中奥特曼被告知董事会决定的场景。此前，我们已经了解到他在董事会和公司高管之间的种种失误，包括让科学家和高管相互对立、被指就法律团队是否允许模型跳过某些安全流程的问题说谎，以及在2022年11月发布ChatGPT时未提前通知董事会。
尽管奥特曼在影片前段多次保证董事会有权解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每当有人担心公司权力过度集中时，他都会提出这一点——但他随即拨通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的电话，恳求支持，接着在家中召集一批OpenAI高管和员工开了数日会议，目的是重新夺回职位，或者带着所有人一起转投微软，从而让OpenAI沦为一个空壳公司。当董事会邀请他回到OpenAI办公室讨论复职可能性并提出条件——更高的透明度、定期汇报、不再撒谎等——奥特曼只是看着手机，用吸管咕噜咕噜地喝着绿色果汁，告诉他们自己的要求是让所有人立即辞职。董事会问他打算用谁来接替他们。“我会告诉你们的，”奥特曼轻佻地回答，眼神都没有对视。尽管情节有些夸张，但这里的大部分基本事实都与现实事件的报道相符。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事件时间线中被省略的部分——即据报道穆拉蒂在奥特曼被罢免和复职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正如我在今年五月马斯克诉奥特曼案审理期间所写的那样，穆拉蒂“据某些说法，几乎是她在内部率先发起了对奥特曼的担忧讨论，并向联合创始人伊利亚·苏茨克维输送了大量信息——包括截图、短信记录以及对奥特曼在Y Combinator任职期间管理不善的指控，随后苏茨克维将这些担忧以一份52页的备忘录形式提交给了OpenAI董事会。”
尽管主题沉重，《Artificial》依然带有一种阴暗的幽默感。奥特曼在公司厨房里穿着睡裤、戴着墨镜；苏茨克维在旧金山街头走过一名戴着VR眼镜的流浪者身边。当辛顿被诊断出癌症时，他徒劳地试图在自动化的医保电话系统中周旋，一遍又一遍地要求转接人工客服而不是机器人。
影片最动人的时刻之一出现在OpenAI高管们发现他们建造的AI系统不仅能够撒谎，还曾利用这种能力欺骗过某人。这一发现对苏茨克维打击最大，他感叹道，他们投喂给模型的一切都来自人类，但他原以为这会带来一个理想化的未来，让AI系统与人类有所不同——即更聪明、更好。“如果我们把它造得跟我们完全一样，但更糟糕呢？”苏茨克维说道。随后他打算将这一发现公开，但布罗克曼——此刻俨然成了黑帮老大的“打手”——粗暴地从苏茨克维手中夺过电话，奥特曼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
这部影片对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狂奔向前的行业中那种奇特而空前的权力动态的关注，也在银幕之外产生了共鸣。在《Artificial》首映片段播放之前，开场发言者就感谢了Neon“坚定支持这部影片”——这句话未说出口的潜台词显然是“在亚马逊不愿支持的时候”。众所周知，亚马逊MGM影业在亚马逊向OpenAI投资500亿美元后的六月份放弃了这部影片。放映结束后，在部分主演参与的问答环节中，巴林霍兹在台上表示自己此前对出演马斯克感到紧张，开玩笑说自己之后可能会被送进古拉格。另一位演员阴郁地接话，说也许他们会被关进同一个古拉格。
霍夫曼表示，他与这些角色相处越久，就越容易产生一种感觉：“哦，天啊，我讨厌这些人。”接着他说，“然后你才意识到，手握权力的正是他们。”
Q&A
Q1：电影《Artificial》讲的是什么内容？
A：影片是导演卢卡·格达戈尼诺执导的讽刺片，以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的崛起、权力争夺以及他被短暂罢免又复职的真实事件为核心，刻画了OpenAI早期高管团队之间复杂的权力关系。
Q2：影片中奥特曼这个角色是如何被塑造的？
A：由安德鲁·加菲尔德饰演的奥特曼被刻画成一个操纵欲强、渴望权力、撒谎如同呼吸般轻松的角色，影片通过大量肢体接触的细节表现他对身边人的控制欲，呈现出迄今媒体对他最具批判性的形象。
Q3：为什么亚马逊放弃了这部电影？
A：据报道，亚马逊MGM影业在今年六月放弃了这部影片，背景是亚马逊此前已向OpenAI投资500亿美元，之后由Neon接手支持该片完成制作和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