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平台DoorDash与Uber Eats等已经改变了消费者的用餐方式以及餐厅的运营模式，而人工智能可能将为整个行业带来一场新的变革。
DoorDash作为外卖配送领域的领头羊，今年第二季度处理了9.7亿笔订单，营收达到45亿美元。相比之下，一家仅有10名员工的初创公司Bites显得微不足道：它目前仅在湾区签约了约300家餐厅，还处于种子前阶段。但就在今年夏天，Bites却引起了DoorDash的注意。
今年8月，湾区多家餐厅收到了DoorDash发出的一封奇怪邮件，警告商家他们可能在未同意的情况下被列在了Bites平台上。
《The Verge》获得的这份模板邮件显示，DoorDash表示其听闻“多个合作伙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添加到了这个第三方平台。DoorDash提醒餐厅，他们可能并未同意Bites的“条款、定价结构或服务标准”；他们可能无法控制自己在Bites上菜单信息或营业时间的准确性；并且根据所在州的不同，“此类行为可能属于违法”。邮件中还附上了联系Bites申请下架的说明。
从一个角度看，这是DoorDash主动提醒自己的餐厅合作伙伴。但DoorDash针对一个相对较小的同行采取如此主动的姿态，也暗示着在AI时代，老牌平台与追求轻量化运营的新兴初创公司之间，一场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科技公司们一直向公众承诺，AI的未来将是普通人借助“智能体”完成各种任务：安排会议、寻找袜子的优惠信息、整理收件箱并回复邮件，当然，还包括代为订餐。如果这一切真的实现——如果数十亿人与互联网的交互方式，不再是通过搜索引擎、网页和应用程序，而是转向大语言模型——那么这些网站和服务将失去对消费者关系的掌控，因为用户不再访问网页和应用。当亚马逊无法向购物者展示推广商品列表时会发生什么？当Uber无法用免费订阅试用来吸引乘客时会发生什么？当外卖平台无法向你推销搭配晚餐的那瓶红酒时又会发生什么？《The Verge》将这场正在酝酿的较量称为“DoorDash难题”。而Bites正是这个概念的具体化身。
Bites的卖点很简单：像DoorDash这样的公司充当中间商，迫使餐厅提高价格来覆盖平台抽取的佣金，最终导致顾客为此多付钱。DoorDash向餐厅收取的佣金从每笔配送订单的15%到30%不等——餐厅支付的佣金越多，在平台上获得的曝光度也就越高。而Bites则主打简化的配送费与服务费，每笔订单仅收取固定1美元的附加费，公司表示这使合作伙伴能够将商品价格维持在更低水平。（通常由顾客支付这1美元费用，但部分餐厅会选择代为承担。）Bites也有传统的应用程序，但它将自己定位为“AI原生”平台：顾客可以直接在ChatGPT中向Bites合作餐厅下单，订单不会经过DoorDash这样的第三方平台，而是直接发送给餐厅。
Bites创始人兼CEO巴拉·苏布拉马尼亚姆表示，公司得知有14家餐厅合作伙伴收到了DoorDash的邮件，还有一些此前并未在Bites上架的商家——在得知这家公司后——反而主动表示想要加入。（Bites也承认确实有部分餐厅要求下架，公司表示这些商家是此前演示阶段遗留在平台上的。）还有一些商家收到了邮件，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被列在Bites上。其中一封邮件发给了杰伊·贾雅拉曼，他在Bites上列出了13家餐厅，并将自己视为该平台的早期采用者。
在加入Bites之前，贾雅拉曼表示80%的订单来自DoorDash；而现在，他估计约65%的订单来自Bites，25%来自DoorDash，剩余的一小部分来自Uber Eats和Grubhub。贾雅拉曼表示，Bites订单给他带来的利润率要高于DoorDash订单。
“我们看到订单正在大量、大幅度地从DoorDash转移出去，我个人对此表示欢迎，因为这直接提升了我的利润，”贾雅拉曼说。
大语言模型成为互联网的入口，正以多种方式威胁着依赖应用程序和网站的商业模式。消费者不再访问网站、不再使用独立应用程序，这意味着这些公司无法再向用户展示相似商品、提供优惠和免费试用，更重要的是，无法再通过广告和推广列表实现盈利。（DoorDash不仅通过订阅和佣金盈利——其广告业务在2024年就达到了10亿美元。）大语言模型与服务提供商之间紧张关系最突出的例子，是AI公司Perplexity与亚马逊之间持续进行的法律纠纷：2025年，亚马逊起诉Perplexity，试图阻止智能体在其网站上浏览和购物。亚马逊近期还封锁了Meta旗下Muse AI智能体在其网站上的购物权限，并从订单邮件中移除了商品详情信息——这些数据对谷歌自身的智能体购物功能而言可能具有相当高的价值。亚马逊的广告业务今年第二季度营收达198亿美元，主要由赞助商品列表驱动。
“所有那些基础设施投资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了，但定价却依然维持原样。”
Bites联合创始人、同时也是Grubhub联合创始人的马特·马洛尼表示，Bites能够为顾客和餐厅维持更低的价格，是因为大型平台的定价结构已经过时。（马洛尼在Grubhub被收购后于2021年离开公司。他参与Bites的事实此前从未被报道过。）配送服务公司曾投入数十亿美元搭建在线订餐基础设施，并大力吸引餐厅、顾客和骑手入驻平台——马洛尼认为，餐厅在配送平台上提高商品价格以抵消高额佣金和费用的做法，正是那个时代的遗留产物。但在疫情封锁结束后，已经没有人需要被说服配送服务的便利性了。
“所有那些基础设施投资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了，但定价却依然维持原样，”马洛尼说。Bites与处理订单的收银系统公司（如Toast和Square）合作，将数字化菜单接入大语言模型，并将订单直接发送给餐厅，而不是通过像DoorDash这样的中间商。一旦某家收银系统公司与Bites建立合作，餐厅只需点击按钮即可选择接入。《The Verge》测试了该服务，通过ChatGPT中的Bites插件订购了一份披萨和一份饮料用于配送，含小费、税费和配送费的总价为56.73美元。而在DoorDash上下相同的订单总价为70.29美元，其服务费更高，同款披萨的价格也贵了11美元。
“人们以为是配送应用太过分，但实际上恰恰是这种商业模式导致餐厅不得不提高价格，”曾在Instacart工作过的苏布拉马尼亚姆说。“他们其实非常渴望一种新的模式。”
苏布拉马尼亚姆表示，Bites尤其适合那些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不需要像DoorDash这样的第三方平台来帮忙发现商家的顾客。
“它可能不会成为一个发现型平台，”他说。“我们不需要靠赞助广告……但如果你已经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吃饭，我们会以最优惠的价格把你带到那个地方。”
疫情期间外卖配送业务的爆发式增长帮助许多餐厅得以维持经营，但商家对这些平台的抱怨同样普遍——高额佣金、被迫购买广告和推广位，以及第三方应用在做饭的人和吃饭的人之间制造的隔阂。像DoorDash这样的平台通常只向餐厅提供顾客的名字首字母、姓氏首字母以及所点餐品，几乎不分享其他数据。这些数据对餐厅而言非常宝贵：商家可以利用直接联系方式向顾客发送优惠信息、建立会员忠诚计划，或是在餐品出现问题时提供客户支持。但配送应用却将这些信息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这一问题甚至已经演变成了法律纠纷：纽约市曾出台一项法律，试图强制第三方平台在餐厅要求时共享顾客信息，但该法律最终被法官裁定驳回。餐厅老板贾雅拉曼表示，他从DoorDash那里“什么都得不到”，而通过Bites，由于订单（以及顾客联系信息）直接发送给他本人，他能够直接联系顾客。
像DoorDash这样的平台几乎不向餐厅共享顾客数据
DoorDash方面并未就其定价结构、与餐厅共享哪些数据，以及AI可能如何冲击基于应用程序的外卖订购模式等具体问题做出回应。DoorDash发言人丽莎·辛格告诉《The Verge》，“部分餐厅合作伙伴对未经同意出现在Bites上表示了担忧”。辛格表示：“我们向合作伙伴传达的信息已经明确说明，如果他们本身是自愿加入的，则无需采取任何行动。”
DoorDash自身也已表明，智能体订餐是其重点发展方向：公司在9月宣布正在开发一项功能，允许顾客在iMessage中通过类似“帮我在[某餐厅]重新下我常点的那单”这样的指令直接下单。即便是这项功能，也在颠覆现有的商业模式——如果智能体能为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顾客直接完成下单，那么餐厅在DoorDash应用上花钱推广业务究竟还能获得什么回报？配送平台提供的一项重要价值在于“被发现”的机会。而在智能体主导的未来中，这种价值将如何体现，目前仍不明朗。
对贾雅拉曼来说，他对配送应用当前的商业模式并无太多留恋——但即便通过DoorDash完成的外卖订单占比正在不断萎缩，他仍计划留在该平台上，以继续服务那部分顾客。AI行业已经向公众做出了诸多宏大承诺——自动完成琐碎任务，在购物时节省时间和金钱，并提供随时待命、无限顺从且高度个性化的虚拟助手。这一切能否成为现实，取决于消费者与商品及服务提供商是否都认同这就是未来的方向。贾雅拉曼目前尚未开通ChatGPT下单功能，他表示想先看Bites的现场演示，听听他们的具体方案。
苏布拉马尼亚姆和马洛尼将DoorDash发出的这些邮件视为自己正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证明。贾雅拉曼也将这封邮件视为市场领导者感到担忧的信号。
“我没有回复，”贾雅拉曼谈到收到DoorDash邮件时说。“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因为这说明DoorDash正感受到压力了。”
Q&A
Q1：Bites是什么？它和DoorDash有什么不同？
A：Bites是一家AI原生的外卖初创公司，顾客可以直接在ChatGPT中向合作餐厅下单，订单直接发送给餐厅而非经过第三方平台。相比DoorDash抽取15%到30%的佣金，Bites仅收取固定1美元的附加费，能帮助餐厅维持更低的商品价格。
Q2：DoorDash为什么给餐厅发警告邮件？
A：2026年8月，湾区多家餐厅收到DoorDash邮件，警告他们可能未经同意被列在Bites平台上，提醒商家可能并未同意Bites的条款、定价和服务标准，并提供了联系Bites申请下架的方式。
Q3：AI智能体订餐会如何影响外卖行业？
A：如果消费者越来越多地通过大语言模型下单，而不是直接访问应用和网站，外卖平台将难以通过广告、推广列表和订阅试用等方式盈利，这可能彻底改变外卖平台与餐厅、顾客之间的商业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