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又一场(或两场)网络中断事件发生,政府官员和企业高管忙于向焦虑的公众保证这些并非协同网络攻击——而安全专家则表示,这正是新常态。
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用于内部通信的保密网络NSANet周二一度离线,该机构将此描述为"计划内常规维护期间的临时性能下降"。
"尽管部分内部系统受到影响,但任务关键型能力仍完全正常运转,我们维护国家安全的能力不受影响,"NSA在媒体报道此次中断事件后发表声明称。"NSA的基础设施设计有多层冗余,以确保在计划维护或突发事件期间维持正常运作。"
与此同时,苹果用户开始反映多项服务出现问题——包括苹果支持、iCloud、App Store、Apple Pay等——据报道全球苹果零售店也出现中断,导致销售和现场支持一度停滞。
前一天,摩根大通、美国银行、美国合众银行等美国主要银行的客户也反映服务中断,摩根大通将此归因于"本地硬件系统中的软件漏洞——没有证据表明这与网络攻击有关"。
这些引发广泛关注的中断事件,都发生在上周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周五下令所有航班停飞之后——原因是L3Harris网络升级过程中铜线出现问题,而周四还发生了微软365的服务中断。
微软此后将这次大规模服务中断归咎于7月推送的一次有缺陷的软件更新。
尽管周末网络中断暂告平息,但笔者周六周日全天仍不断被亲友询问"这是不是末日的开端",他们中大多数人怀疑是俄罗斯或中国——甚至伊朗——导致了这一系列系统和服务瘫痪。
如果真是高度复杂、协同一致的国家级黑客攻击,那无疑会是更有戏剧性的解释。然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似乎是老旧、资金不足的基础设施——其中充斥着数十年未修复的漏洞,全靠临时拼凑勉强维持运转。
"作为曾经的黑客出身,我理解当多个重大系统接连故障时,人们很容易将其联系起来,"Remedio首席执行官塔尔·科伦德(Tal Kollender)向本刊表示,并补充说"没有可信的公开证据表明这些中断是协同网络攻击的一部分",大多数事件都被归因于技术故障。
"更让我担忧的是,这些事件揭示出我们数字基础设施的脆弱性。我们建立的互联世界,是建立在层层老化系统、复杂配置和各组织自身都未必完全理解的依赖关系之上的。一个配置错误、一次更新失败,或一个断裂的依赖关系,都可能在没有攻击者介入的情况下造成大规模中断,"科伦德说。"我认为我们正面临的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是:攻击者不一定需要主动破坏我们的系统,有时系统自己就足以崩溃。"
对于那些周五无法从银行取钱、无法登机,或无法在工作中使用邮件的人来说,"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种中断都是真实存在的,"她说。
"网络安全领域数十年来一直投入大量资源用于检测威胁、识别漏洞、生成报告,"科伦德表示。"然而我们仍然允许这些本可避免的弱点和配置缺陷,让整个系统陷入瘫痪。"
Halcyon勒索软件研究中心高级副总裁、FBI网络部门前副主任辛西娅·凯瑟(Cynthia Kaiser)告诉本刊,近期的这些中断事件表明,"我们的数字基础设施已变得何其深度互联,一次技术故障或软件更新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对关键系统造成超出预期的巨大影响。"
而当我们再将AI叠加到这个本已脆弱的平衡之上时,一切几乎就彻底失控了。
借助AI进行的漏洞挖掘和漏洞利用开发,今年以来已发现超过10万个CVE漏洞,微软过去两个月的"周二补丁日"每月披露的漏洞都超过1000个。AI还大大缩短了安全补丁公开发布与攻击者开发出可用漏洞利用程序之间的时间差。
"我们正处于这样一个时代:AI在加速发现遗留软件缺陷,迫使各组织必须抢在对手利用漏洞之前完成补丁修复,这必然会带来摩擦和中断,"凯瑟表示。"即便某次中断并非由网络攻击引起,这些运营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刻,也会为威胁行为者和趁机作案者打开危险的缺口,因此机构和普通个人都必须对社会工程学攻击和不明来源的联系保持高度警觉。"
即便攻击者并未利用AI发起入侵,这项技术本身也已成为企业面临的一种风险来源。
"自主智能体能够以机器速度执行操作、更改配置、访问敏感信息,并与关键系统进行交互,"科伦德说。"当这些系统缺乏适当的治理和保障措施时,一个错误可能会像一次攻击一样迅速演变成严重问题。"
美国国防部前网络利用与漏洞分析师迈克·维亚切克(Mike Wiacek)在被问及这些常态化的系统中断是否已成为新常态时告诉本刊:"残酷的真相是,是的,尤其是在我们所处的这个AI时代。"
离开国防部后,维亚切克创立了谷歌的威胁分析小组。此后他创办了威胁情报公司Stairwell,并担任该公司的首席技术官。
"认为我们能靠打补丁实现安全,可以说是一种过时的观念,"他告诉本刊。
Stairwell的一名工程师当时正在一个开源库上进行日常软件开发工作,使用的是Anthropic的Claude Mythos模型,该模型告知这名工程师代码中存在一个缓冲区溢出漏洞。
"我们当时根本没在找这个漏洞,"维亚切克说。"它是意外在开源软件中发现了一个漏洞。过去你需要专门的漏洞挖掘人员和技术非常过硬的安全专家,才能发现并开发出漏洞利用程序。现在,做到这一点几乎太容易了。"
他表示,这一新现实要求我们彻底重新思考如何构建和维护数字基础设施。
"我们该如何走向这样一个世界:默认假设系统已经被攻破,并且会持续被重新攻破,然后据此开发出相应的架构和系统,让原本代价高昂的事件响应调查变得既快速又廉价?因为我们不可能靠打补丁摆脱这个困境。"
这需要漏洞管理人员和系统管理员在软件更新发布后立即进行修补。但从工程角度来看,这也意味着要尽可能构建"更多的故障保护机制",维亚切克说。
"电梯不会只靠一条缆绳吊着,"他继续说道。"这些系统中存在大量冗余设计。企业、组织和政府过去并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运作。但这将成为新常态,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接受。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再也无法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