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台500兆瓦级燃煤机组上开展的现场示范表明,有针对性的燃料化学处理能够缓解严重的结渣与积灰问题,同时带来可量化的运行收益——包括过热器喷水需求降低约50%、在可比试验条件下再热器喷水需求降低53%、空气预热器(APH)入口烟气温度降低、燃烧灵活性提升、选择性催化还原(SCR)入口氮氧化物及氨耗量减少,并且机组在整个试验期间未因结渣问题而发生强迫停运或除渣降负荷。

对于燃煤机组而言,能够影响性能的因素不胜枚举——通风、磨煤机、排放、设备老化以及燃料质量等等。但对于燃烧高难度燃料(本案例中为高钠粉河盆地[PRB]煤及其与西部煤种的混煤)的锅炉来说,最容易被忽视的因素是灰分化学特性。

灰分化学问题会导致机组性能"慢性衰竭"。积灰逐渐增多,减温水用量攀升,烟气温度悄然上升,吹灰频率随之增加,电厂很快就不得不在维持负荷与降负荷保护机组之间做出抉择。一旦发生包括焦渣脱落、损坏除灰系统在内的机组故障,问题就不再是单纯的传热困扰,而会演变为可用率事件——而这往往恰恰发生在市场最需要该机组出力、电价达到峰值的时刻。

燃烧过程中,硅酸盐、铁、硫、钠、钾、钙相互作用生成灰分,其熔融、烧结与黏附特性决定了炉膛能否持续稳定运行。含碱金属的物质是"麻烦制造者"。它们会助熔灰分,降低其熔融温度,并在受热面形成初始黏性层,该黏性层会隔绝管壁散热、升高表面温度,进而加速积灰形成,最终密实为普通吹灰和热循环都无法清除的玻璃态结块。

参与该测试的电厂运营人员直言不讳:若不经处理,此次试验中燃烧的高钠燃料连续运行超过几天,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是困难,不是成本高昂,而是根本不可能。

本文展示了将灰分化学特性作为可调控运行变量(而非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来处理时会发生什么。在2026年1月进行的为期三周的示范中,一台500兆瓦级机组上,经处理后的积灰从玻璃状、需用工具破除转变为疏松易碎、徒手可捏碎的状态,减温水流量降低了一半,机组得以在此前无法燃用的燃料条件下维持负荷运行。

煤流灰分钠含量及结渣沉积倾向定性分析

本次试验燃用的煤炭来自不同煤层,其中包括钠含量更高、相应结渣倾向也更严重的煤种。分析显示,氧化钠(Na2O)含量在1.8%至5.0%之间,与之对应的预测结渣及积灰倾向也存在差异(见表1)。这些煤种对锅炉造成的影响差异巨大。基于此,处理方案的设计注重为燃料灵活性提供支持,而非采用固定配方。

表1:煤样分析显示底灰微量矿物成分及结渣积灰倾向。数据来源:EES公司

仅凭Na2O含量无法预测实际行为——低钠的PRB煤流显示出高结渣倾向,而高钠煤流则表现出严重的积灰倾向。灰分化学是一个多变量问题,硫、钙、硅的比例与碱金属含量同样重要,这正是固定添加剂配方会失效、而根据燃料特性定制方案能够奏效的原因所在。

传统的缓解措施通常是对锅炉运行问题的被动应对,诸如增加吹灰频率、调整过量空气、降负荷、注水以及除渣停机等措施往往不可避免。然而,这些应对手段代价高昂,消耗大量蒸汽、水、人力和发电量,却对根本原因(灰分化学特性)毫无改善作用。

处理方案

CoalTreat试剂通过自动化"按需投加"系统在燃烧前施加于煤炭。针对所燃用的次烟煤,采用CT300与CT110添加剂组合,按不同剂量与配比投加,以实现高效的灰分改性。该灰分改性机制促使灰分向更高熔点、更结晶化、黏附性更低的结构转变,同时在灰分形成路径的早期阶段就将有问题的碱金属固定住。

深入了解其中涉及的相态变化后,这背后的化学原理其实十分直观。若不加干预,钠和钾会助熔灰分——降低其熔融温度,并形成最初的黏性层,后续积灰均以此为基础逐渐堆积。添加剂通过在燃烧器区域与碱金属物质发生反应,将其固定在熔点很高、远超炉膛温度仍能保持固态的高熔点铝硅酸盐相中,从根本上消除了这种可能性。"灰分形成路径早期阶段"正是关键所在:在碱金属挥发并冷凝到管壁表面之前将其固定住,就能阻断整个连锁反应——不会形成黏性层,不会隔绝管壁散热,也不会出现加速积灰的现象。

两种试剂各司其职。CT300是主要的灰分改性剂,推动灰分向结晶化、高熔点结构转变。CT110作为辅助成分投加,随燃料质量和炉膛工况变化调节响应效果。最终结果是形成的积灰疏松易碎,而非玻璃状坚硬结块。

由此形成的积灰强度更低、更疏松易碎,对吹灰也更为敏感。该方案的目标并非打造一个完全无积灰的炉膛,而是让积灰不再成为制约运行的瓶颈。

CT300的投加量从约1000ppm调整至1200ppm,随着炉膛工况改善,后期降至约750ppm。CT110的投加量在0至75ppm之间变动,后期降至约25ppm。这种动态调节至关重要:添加剂方案是一种根据燃料和炉膛工况匹配的控制策略,而非固定投加速率。

为期三周的高钠PRB煤示范试验

此次示范于2026年1月进行,为期三周。试验期间,机组主要运行于约480兆瓦至525兆瓦负荷区间(中高负荷),燃烧的PRB煤难度逐步升级,包括钠含量达3.7%和5%的煤种,期间未发生因结渣导致的强迫停运或除渣停机。

性能评估基于以下几项参数:

喷水流量、烟气温度和挡板开度可能因多种原因而变化,包括操作人员的调整。然而,积灰特性、炉膛外观、喷水量、烟气温度、烟气侧压降以及灰熔融行为同时出现的变化,很难用巧合来解释。在下文的每项对比中,负荷、配煤方案、过量氧量、磨煤机运行组合以及吹灰活动等背景因素均保持必要的一致性。

传热效果

最为明显的运行趋势或许是减温水流量需求的变化。随着炉膛及对流受热面逐渐变洁净,上游传热效果得到改善,烟气温度随之降低,维持蒸汽温度所需的喷水量也相应减少。在可比条件下,过热器喷水流量降低约50%,再热器喷水流量降低约53%(见图1)。

图1:1月示范期间过热器与再热器喷水流量变化趋势。图片来源:EES公司

另一组按年度(1月对1月)的对比则显示再热器喷水量降幅较小(约32%),这一数值更为保守,但在比较年度数据(而非试验期间处理前后的匹配工况)时仍具有重要意义。按年度对比得出的数值更为保守,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它包含了两个1月份之间煤质、环境温度及负荷曲线不同所带来的噪声干扰,而匹配工况对比则能够更精准地剥离出处理措施本身的效果。

空气预热器(APH)入口烟气温度也呈现相同趋势。试验期间,APH入口烟气温度下降了10至20华氏度(见图2)。减温水需求降低与APH入口温度下降均表明炉膛吸热效果得到改善。这表明锅炉热耗率降低、效率提升——而不仅仅是减温水设定值的调整。

图2:示范期间APH入口烟气平均温度变化。图片来源:EES公司

再热器、省煤器及过热器各段的烟气侧压差均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而炉膛至引风机管道整体压降呈下降趋势(见图3)。烟气通道阻力的维持或小幅降低,表明即便燃烧高钠、高积灰倾向的燃料,积灰量也得到了减少和/或保持稳定,从而能够维持正常的烟气流量。

图3:省煤器、过热器、再热器及引风机压差变化情况。图片来源:EES公司

积灰特性发生了变化

原位高温探针(HTP)测试作为评估生成灰分特性变化的现场工具,具有重要价值。基线(未处理)HTP收集的积灰呈深色、玻璃状、质地坚硬。在0至5分的定性疏松度评分标准中(5分代表需借助工具才能破除),基线结渣/积灰评分为4至5分。而经处理后的样品密度更低、更脆,疏松易碎(徒手即可捏碎),评分为2至3分(见图4)。

图4:负荷、CoalTreat投加量及HTP积灰疏松度指数变化。图片来源:EES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在燃用最高含钠量(约5% Na2O)燃料的阶段,积灰疏松度的改善效果依然保持稳定——而该煤种此前在未经处理的情况下,电厂方面表示无法连续燃用超过几天。

这些变化意义重大——高强度玻璃状积灰会牢固附着于锅炉受热面上,不仅抵抗吹灰清除,还会隔绝管壁散热、增大喷水流量,并加剧通风阻损。而疏松易碎的积灰则能在正常热循环过程中自行脱落,大幅提升吹灰效果,同时也有利于底灰处理。

通过红外摄影获得的影像证据,清晰展示了炉膛内部的变化进程。基线影像记录了明显的既有结渣情况,部分管壁几乎完全被积灰覆盖。试验中期的照片显示积灰开始脱落、堆积层变薄。到示范结束时,许多炉壁区域已相对洁净,可清晰看到单根管子的轮廓(见图5)。值得指出的是,这些观测结果实际上低估了处理效果——因为试验中燃用的高钠燃料若不经处理,根本无法连续燃烧超过几天而不降负荷。很多时候,"没有发生"的事情(即未出现降负荷)与"发生了"的事情同样具有价值。

图5:处理期间早、中、后期的炉膛红外摄影对比。图片来源:EES公司

实验室灰熔融试验结果表明灰分化学特性发生了结晶学变化。PRB参考样品的初始变形温度约为2208华氏度,而经处理的样品测得温度更高,部分样品甚至达到设备测试上限约2700华氏度。单凭熔融温度本身并不能预测锅炉性能的变化,但结合观测到的疏松度变化(从玻璃状转变为疏松状)以及分布式控制系统数据显示的锅炉各项参数呈现的积极趋势,这些结果共同构成了灰分改性效果的有力证据。

燃烧灵活性与附带的排放效益

经处理后,炉膛内结渣与积灰情况得到稳定控制,使运行人员得以将燃烧器风门开度从约77%调整至约40%,从而增强分级燃烧效果,降低下炉膛化学当量比。炉壁更洁净意味着炉膛吸热效果更好,这为在燃烧器区域实施更低化学当量比运行创造了空间,而不会像在积灰严重的机组上那样引发加剧结渣的温度升高问题。一旦解除了结渣限制,分级燃烧的灵活性便随之恢复,氮氧化物排放也相应降低。

反之,在结渣严重的机组上,加大或激进的分级燃烧可能会加剧结渣及温度失衡问题。在结渣与积灰失控的情况下,运行灵活性便无从谈起。

得益于运行灵活性的提升以及分级燃烧幅度的加大,排放指标实现了显著改善。在可比的过量氧量水平下,试验末期SCR入口氮氧化物较基线工况降低约34%,氨喷射流量降低约50%。烟气浊度从约9%降至约6%,一氧化碳也得到了有效控制(见图6)。

图6:示范期间SCR入口氮氧化物、氨喷射流量、浊度及氧量变化情况。图片来源:EES公司

虽然该方案本身并非排放控制技术,但结渣积灰添加剂能够帮助机组恢复运行灵活性,进而带来氮氧化物、一氧化碳及浊度方面的改善。正如本次试验所示,消除限制炉膛分级燃烧幅度的瓶颈,有助于降低氮氧化物排放、氨喷射速率及烟气浊度。

可靠性

该电站历来定期进行除渣停机。此外,据电厂运营人员反映,若不经处理,本次试验所用的高钠燃料连续燃烧超过几天便会导致降负荷或强迫停运。而在整个示范期间,机组始终保持在线运行,未发生因结渣导致的强迫停运、降负荷或清灰停机。

本次示范仅在该电站一台机组上进行,但同一天在相邻机组上进行的对比观察提供了参照。在同一天拍摄的照片显示,姐妹机组在未经处理、燃用同等高钠煤种的情况下,积灰堆积更为严重,管壁遮蔽情况也更为明显,与经处理机组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直接配对的数据,即便是定性的,通常也比按年度对比的数据更具说服力。

对于美国现存燃煤机组中的大部分而言,可用率和可靠性的提升所带来的投资回报,或许比单纯的热耗率改善更为可观。在电价较低的时段,30兆瓦或50兆瓦的结渣降负荷或许只是个小问题;但若发生在冬季用电高峰或高电价的可靠性紧要关头,同样的降负荷事件就会成为重大事件。避免停机还能同时节省启动用燃料、外包清灰费用、额外维护成本、热循环损耗,以及大型机组停运再重新启动所带来的风险。

基于燃料灵活性、热耗率、试剂成本及避免停运等因素,内部已对年度收益进行了初步估算。由于该收益对煤炭合同条款、容量系数及电价较为敏感,具体数值此处不作公开。但总体结论并不依赖于某个具体的美元数字:结渣控制本质上是一个关乎可靠性与调度的问题,而不仅仅是锅炉清洁费用的问题。

从"清灰"思维转向"燃料管理"思维

传统做法是任由灰渣沉积不断增长,随后再耗费蒸汽、水、人力或安排停机来清除,这种模式已不再具有优势。

燃料处理技术能够在灰渣沉积问题形成之前就对其特性进行改性,生成疏松易碎、便于吹灰清除的积灰。对灰分特性的调控能力,同样可以反过来影响燃料采购策略——价格更低廉的高钠煤或不达标燃料也能够得到有效燃用,为电站的燃料战略工具箱增添了新的选项。

一种务实的现代化路径

当前业内的讨论大多仍聚焦于大型项目:新建机组、环保改造、重新发电、碳捕集以及机组退役等。但大多数运营人员所面对的现实截然不同——他们被要求让现有锅炉超期服役,运行年限超过设计寿命,燃用合同所提供的任何煤种,并且在被调用时随时保持可调度状态,而这种调用从来不会按照他们所能掌控的时间表进行。

在为期三周的试验中,这台机组在燃用高难度燃料的同时维持了负荷:喷水量下降、APH入口温度降低、积灰从玻璃状转变为疏松状、炉墙变得洁净、烟气侧阻力保持稳定、氮氧化物及氨耗量下降,且未发生因结渣而被迫停机的情况。没有任何单一数据能够完整讲述这个故事,但这些数据综合起来共同说明了一件事:电厂真正掌控了自己的灰分,而不是灰分在悄然掌控着电厂。

这背后有一笔账,其重要性超过任何单一的热耗率提升数字。在电价较低的时段,30兆瓦或50兆瓦的结渣降负荷或许只是个小麻烦;但若发生在冬季用电高峰、电网正依赖该机组出力的时刻,情况则截然不同——损失的收入、启动用燃料、外包清灰费用、热循环损耗,以及大型机组停运再重新启动所伴随的风险,都将接踵而至。避免一次停运所带来的价值,胜过任何单一的效率提升数字,因为在关键时刻无法交付的兆瓦,节省下来也毫无意义。

燃煤机组正被要求在设计寿命之外继续服役,并燃烧其本不被预期燃用的燃料。燃料处理技术既不是锅炉大修,也不是什么魔法——它是一种能够为这些机组争取到度过难关所需的灵活性的途径。

——P. Robert Santangeli,注册工程师,EES公司工程与运营副总裁。联系邮箱:info@eescor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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