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没式冷却技术——即通过将IT设备浸入液体中实现散热的技术——对数据中心运营商而言具有诸多吸引力。从能耗角度来看,它效率极高;它无需用水;由于消除了传统冷却方式中大量的运动部件和气流依赖,它还能降低某些运营风险。
然而,目前实际采用浸没式冷却的数据中心数量却寥寥无几,也鲜少有企业表现出大规模转向该技术的计划。相比之下,其他液冷方式——例如直接芯片冷却(通过将冷却液管道布置在处理器旁边而非浸没整台服务器)——预计将快速增长。而浸没式冷却则仍停留在小众应用阶段。
这就引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浸没式冷却如此高效且可持续,为何没有更多数据中心采用它?行业需要做出哪些技术、财务或运营层面的变革,才能推动浸没式冷却走向主流?
要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深入审视浸没式冷却的现状、阻碍其发展的障碍,以及未来几年它能否真正走向主流的可能性。
浸没式冷却为何仍是小众技术
浸没式冷却技术已经存在数十年。然而截至2026年,它仍未成为主要数据中心运营商普遍采用的生产级冷却策略。近年来有关浸没式冷却的大多数新闻都集中在试点项目、演示和概念验证上,例如微软本世纪初那次广为人知的实验。
一些正在建设中的大型AI数据中心可能正计划部署浸没式冷却。从某些角度来看,这项技术确实很适合那些专为极高功率密度和巨大热负荷而设计的设施。但如果大型运营商真打算大规模采用浸没式冷却,人们本该预期他们会高调宣布此事。然而到目前为止,很少有企业这么做。
阻碍浸没式冷却发展的因素
既然浸没式冷却是一种经过验证且可靠的散热方式,为何没有更多数据中心采用它?有两个因素很可能解释了这种犹豫态度。
经济性因素难以忽视
首先,浸没式冷却系统的安装成本明显高于大多数替代方案。尽管估算数据各有差异,但总体而言,浸没式冷却的前期成本通常显著高于直接芯片冷却,更远高于传统的蒸发式或风冷式方案。根据一项研究,实施浸没式冷却系统每MW IT负载的成本约为100万美元,而直接芯片冷却的成本约为65万美元。从资本支出的角度来看,浸没式冷却很难显得具有吸引力,尤其是对于那些急需快速、低成本上线新容量的运营商而言。
诚然,浸没式冷却可以通过降低长期运营成本带来节省。它能减少冷却所需的能耗,提升热效率,并缩小支撑既定算力规模所需的物理空间。Adam Silva Consulting 咨询公司估计,"在十年时间里为一个64机架的AI集群提供冷却,使用先进风冷的成本为4200万美元,使用直接芯片液冷的成本为3100万美元,而使用单相浸没式冷却的成本为2800万美元"。
但这些长期收益并不会自动抵消短期经济性方面的劣势。数据中心运营商可能仍然过于专注于短期财务目标,而不愿投资于那些回报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显现的系统。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与直接芯片冷却相比,浸没式冷却在运营节省方面的优势还不足以证明其额外前期支出的合理性。
行业变革并非易事
然而,成本可能并非唯一因素。部分问题可能还源于文化层面。
数据中心行业习惯于以数十年来基本保持一致的方式设计和运营设施。这些惯例包括将服务器放置在传统机架中、按照熟悉的布局排列硬件,以及依赖既定的维护、监控和可维修性方法。
浸没式冷却颠覆了这一传统模式的大部分内容。在浸没式系统中,气流不再是主要的设计约束,这意味着数据中心的架构和白空间布局可以、也理应发生更根本性的变化。维护流程也会随之改变,因为服务器不再安置于传统机柜中,访问方式也与以往不同。监控实践、服务流程以及技术人员培训都必须随之演进。
直接芯片冷却同样需要对数据中心设计和运营做出调整,但总体而言,这些变化相较于浸没式冷却所要求的变革要温和得多。直接芯片冷却让运营商能够更多地保留传统的服务器-机架模式,从而使渐进式采用变得更加容易。
浸没式冷却面临的文化障碍是可以克服的。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架构师、运营商和技术人员不仅重新思考如何冷却IT设备,还要重新思考数据中心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如何运作。
采用程度将取决于未来的压力
这种重新思考是否会发生,以及运营商是否会决定做出浸没式冷却所需的财务投入,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未来几年数据中心冷却需求的演变方式。
如果像AI训练和推理这类高耗能、高热负荷的工作负载持续扩张,浸没式冷却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具有吸引力。计算环境越密集、越炎热,能够高效应对极端热负荷的冷却技术的吸引力就越强。但如果AI热潮在浸没式冷却真正获得动力之前就趋于平缓,这项技术可能在数据中心市场中仍将主要停留在实验阶段。
另一个因素是运营商在减少用水和能耗方面所面临的压力程度。公众和监管机构对数据中心用水问题的关注程度,似乎不如一两年前那样强烈,这可能会降低人们对诸如浸没式冷却这类完全不用水的解决方案的迫切需求。
与此同时,对数据中心影响电网和电价的担忧,已经在一些市场推动了暂缓建设和更严格的审查。这可能会促使更多运营商认真考虑采用浸没式冷却,以提升电力使用效率(PUE)并降低冷却开销。不过,冷却只是能耗方程式中的一部分。数据中心能耗的主要驱动因素是运行IT设备本身所需的电力,而冷却系统只是扮演次要角色。因此,浸没式冷却本身不太可能成为解决行业更广泛电力挑战的万能方案。
浸没式冷却或许终将迎来属于它的时刻。但就目前而言,即便拥有技术优势,也仍不足以克服更高前期成本、运营变革冲击以及行业惯性三者叠加带来的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