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合发射联盟(ULA)的Vulcan火箭及搭载的40颗亚马逊Leo宽带卫星,在周日升空后数分钟坠回地球,这一重大挫折将波及美国航天产业的各个环节。
Vulcan火箭承担着未来几年美国军方约一半国家安全太空任务的发射合同,而周日的任务正是亚马逊预定的38次Vulcan发射中的首次,目的是构建用以对抗SpaceX星链的宽带互联网卫星网络。预计此次失败将导致该火箭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暂停发射。
Vulcan此前并非没有经历过险情。在之前四次飞行中有两次出现了捆绑式固体助推器故障,但每次火箭都成功修正问题并进入轨道完成载荷部署。这些事故都曾引发长达数月的审查与调查,之后ULA才得以恢复Vulcan的发射。
然而周日的发射遭遇了另一种类型的故障。Vulcan于美国东部时间中午12点40分(世界协调时17点40分)从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航天军基地升空,六个固体助推器在升空后前两分钟内表现正常。
ULA在声明中表示,火箭“在飞行10分钟后出现异常,未能将亚马逊的任务送入轨道”。公司表示目前尚无“具体数据来了解发生了什么”。
“ULA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我们国家以及依赖我们的客户能够进入太空,”公司在声明中表示,“正是出于这个使命,我们承接了航天领域中一些最艰巨的任务,并以任务成功作为自身标准。今天,我们没有达到这一标准。”
工程师们将对此次失败展开调查,以“找出原因、确定相应的纠正措施,并尽快恢复飞行”,ULA表示。
“ULA致力于对客户保持完全透明,他们将全程了解调查过程,该过程采用严谨的方法论和纠正措施。一旦有新信息,我们会及时更新。”
出现异常迹象
周日发射的异常迹象似乎在飞行10分钟标记之前就已出现,而这正是ULA最初所说异常发生的时间点。
多个消息源告诉Ars,影响此次发射的异常发生在火箭的助推级,而非半人马座V上面级或固体助推器。目前尚无法确定该助推级问题是由驱动它的两台燃烧甲烷的BE-4发动机引起,还是由向发动机供给推进剂的其他部件所致,抑或是其他问题。
Vulcan从卡纳维拉尔角起飞后向东北方向飞行,按时抛掉了耗尽的固体助推器,此后火箭依靠杰夫·贝索斯旗下蓝色起源公司提供的两台BE-4主发动机动力飞行。每台BE-4发动机设计推力超过50万磅,原本应在飞行接近5分钟时关机,但实际多燃烧了至少30秒。
这种超燃现象可能表明助推级的表现未达预期,发动机延长工作时间以试图弥补性能不足。
ULA直播画面中由火箭实时遥测数据驱动的任务动画显示,助推级发动机关机后片刻,Vulcan开始出现旋转。这种旋转持续到数秒后火箭的半人马座V上面级分离。ULA的发射解说员确认了半人马座两台RL10发动机点火,动画显示它们在矢量调整推力方向,似乎是在试图让火箭重新回到预定航线。
几分钟后,ULA结束了直播,未对异常情况作任何讨论。随后公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声明,宣布此次发射失败。这是联合发射联盟自2006年由波音与洛克希德·马丁火箭部门合并成立以来,首次遭遇全面任务失败。
更广泛的影响
周日的事故对ULA的两大主要客户——亚马逊和美国太空军——都是坏消息,同时也可能给NASA重返月球的阿尔忒弥斯计划带来挫折。
首先是亚马逊。此次Vulcan火箭上40颗亚马逊Leo卫星的损失本身,相较于其主要发射服务商不可避免地陷入停摆而言,只是次要问题。亚马逊还预订了37次Vulcan发射,每次计划将40颗或更多亚马逊Leo卫星送入轨道。
目前亚马逊Leo星座共有396颗卫星,仅为该网络计划中第一代3292颗卫星总量的一小部分。亚马逊官员10月曾告诉Ars,公司已有足够卫星可在年底前开始初步商业互联网服务,但要实现网络全部容量仍需更多发射任务。
亚马逊正在建立其服务,意图在消费级卫星宽带市场上与埃隆·马斯克及SpaceX旗下的星链网络展开正面竞争。OneWeb等公司也提供太空互联网连接服务,但其商业模式侧重于向传统电信运营商提供容量,而非直接面向消费者。
Vulcan火箭此前的延误,已使亚马逊卫星在地面停留的时间远超公司计划。亚马逊近期宣布已制造出第1000颗卫星,这意味着其网络节点中有一半以上仍存放在仓库中。公司本期待着提升发射频率,周日的发射正是亚马逊Leo首次搭乘ULA的Vulcan火箭升空。
“任何发射都存在风险,对于像LV-01这样的首飞任务尤其如此,”亚马逊在声明中表示,“ULA一直是亚马逊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我们相信他们会从此次任务中吸取经验,并兑现Vulcan的长期计划。”
亚马逊在2022年与ULA签订38次Vulcan发射合同的同时,也与欧洲阿里安航天公司和贝索斯的蓝色起源达成了发射预订。今年9月,亚马逊又向阿里安航天追加预订,使该公司为亚马逊承担的发射总数增至24次。目前已完成3次发射,第四次定于本月晚些时候在法属圭亚那由阿里安6号火箭执行。
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在早期任务中也遭遇挫折。最近一次是今年5月,一枚新格伦火箭在佛罗里达州进行地面测试时发生爆炸,导致蓝色起源的发射台至少到今年年底前都无法使用。发生爆炸的那枚新格伦原本计划发射一批亚马逊Leo卫星,所幸当时载荷尚未装载到火箭上。
此外,新格伦火箭使用的是与ULA Vulcan火箭上类似版本的BE-4发动机。调查人员已将新格伦爆炸事故归因于助推级一台BE-4发动机上的阀门故障。如果工程师确定周日Vulcan发射失败也是BE-4发动机所致,这可能会阻碍蓝色起源明年初恢复新格伦发射的计划。
这意味着亚马逊用于部署卫星所依赖的两款火箭都将面临更多延误。亚马逊此前的火箭困境已迫使公司与贝索斯在卫星宽带及发射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SpaceX签约,使用其主力猎鹰9号火箭来加快亚马逊Leo的部署速度。亚马逊目前还预订了10次猎鹰9号发射任务,但随着SpaceX逐步让该型火箭退役,预计亚马逊将难以再购买更多发射服务。
太空军的情况与此类似,该机构依赖SpaceX和ULA发射军方最敏感的国家安全卫星。2025年,太空军已将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增列为发射美国关键军事载荷的第三个选项。
Vulcan此前的延误已迫使太空军官员将六次国家安全发射任务从ULA转交给SpaceX。军方利用这种调整,让时间敏感的载荷更早通过猎鹰9号或猎鹰重型火箭进入太空,而不必等待Vulcan。作为交换,太空军将未来一次SpaceX任务转授给了ULA。
预计在周日Vulcan发射失误后,太空军还会有更多发射任务调整。在可预见的未来,随着军方领导层争相应对中国在轨道上日益增长的存在,五角大楼对SpaceX的依赖只会进一步加深,而这种依赖本已十分沉重。
但SpaceX已明确表示,猎鹰9号和猎鹰重型火箭的服役时间不会太久。马斯克旗下公司正迅速向星舰转型,用以发射自家星链卫星及新型在轨AI算力平台。SpaceX尚未公布让星舰通过国家安全任务认证的计划,而这一过程需要耗时数年。
未来数月内,亚马逊很可能不得不动用已预订的10次猎鹰9号发射及欧洲的阿里安6号火箭,来为其网络增补更多亚马逊Leo卫星。蓝色起源的新格伦一旦恢复飞行,明年还将有一系列积压的发射任务要执行,用于NASA的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其中包括为未来载人任务做准备的蓝色起源月球着陆器关键测试飞行。如果周日的失败确系BE-4发动机问题所致,这些月球着陆器测试还可能被进一步推迟。
NASA的登月计划与Vulcan火箭还有另一层重要关联。这家航天机构最近宣布,已选定ULA半人马座上面级的一个版本,用于NASA未来发射太空发射系统火箭——该火箭正是用于将宇航员送往月球的运载工具。半人马座上面级将取代一款更昂贵、尚未经验证的波音上面级设计。随着NASA计划最早于2028年开始让ULA的半人马座上面级执行载人登月的SLS任务,该机构将希望排除周日这次失败的发射中半人马座V上面级存在问题的可能性。
“感谢你们如此迅速地让公众和合作伙伴了解情况,”NASA局长在回应ULA关于Vulcan发射异常的声明时写道,“NASA团队随时准备协助调查和补救工作的各个方面。阿尔忒弥斯计划、月球基地建设以及整个国家都需要ULA。我们与你们站在一起,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