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场关于AI支出的持续争论里,苹果一直扮演着一个特殊的角色:它几乎没有参与那场动辄数百亿美元的资本开支竞赛。当英伟达、微软、谷歌们在数据中心和算力上疯狂砸钱时,苹果显得格外克制,这也让它在投资者眼中成了对冲AI狂热的"反向赌注"。但这套叙事正在出现裂缝。
M.G. Siegler(Spyglass作者)在伦敦与Alex Kantrowitz的对谈中指出,苹果新任COO John Ternus交出的第一份财报,已经暴露出一些此前被忽略的隐患——存储芯片成本飙升,正在悄悄侵蚀苹果最自豪的那条增长曲线:毛利率。
1. 五万亿市值的另一面:毛利率正在转向
苹果目前可能是唯一一家还站在五万亿美元市值俱乐部里的公司,这一部分得益于英伟达近几天因宏观和选情因素出现的急跌。但真正支撑苹果地位的,是它多年来对AI资本开支按兵不动的策略。两个季度前,苹果的整体毛利率首次突破50%,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这对一家以硬件为主业的公司而言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然而财报释放的信号却是反向的。毛利率近几个季度开始掉头下行,而且管理层明确表示情况还会继续恶化。Ternus在他上任后的第一份财报里就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却说不清楚拐点会出现在什么时候——因为据Siegler判断,现在没人能说清楚。
2. 存储芯片涨价,苹果从"定价者"变成"接受者"
苹果多年来的毛利率奇迹,一部分来自蒂姆·库克一手打磨出的供应链控制力。过去,苹果可以直接向存储芯片厂商下达价格,不签长期合约,按自己的节奏采购。业内一个经常被提起的传奇人物"Blevinator",就是那个在供应商试图像对待普通客户一样跟苹果谈判时站出来说"不,我们不谈判,你们照我们说的做"的强硬执行者。他如今已不在苹果,但那套强势议价的逻辑曾经是苹果供应链管理的核心。
如今局面彻底反转。存储芯片行业本身就是一个极端周期性的生意——行情好时价格暴涨,行情差时巨亏连连。三星正是这种周期的典型样本:凭借存储芯片业务,它一度成为全球最赚钱的公司,但市场一旦饱和,巨额亏损也会随之而来。而SK海力士这样更依赖存储业务的厂商,现在正处在周期的高点,手握议价权,面对的是包括苹果在内一堆愿意出价的买家。NVIDIA站上了芯片制造商争抢合作的山顶,苹果则第一次被迫变成价格接受者,而不是过去那个能把供应商拧着走的一方。至于这些存储厂商是否带着"报复"心态在价格上刻意为难苹果,双方说法不一,但Siegler认为,这种"风水轮流转"的情绪多少是存在的。
3. 服务业务增速放缓,苹果的第二增长曲线正在变平
存储成本不是唯一的压力源。苹果自身也在加大AI研发投入,这部分开支此前并不存在,如今开始实实在在地拖累利润率。与此同时,曾经被视为苹果第二增长曲线的服务业务,增速也明显放缓——还在增长,但斜率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陡峭。
过去几年,iPhone销量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震荡区间:每年因假期季出现脉冲式增长,随后回落到一个比上一年略高的平台,但不再是指数级扩张。服务业务曾经增速快到让人觉得它迟早能追上甚至超过iPhone的营收体量。但多重因素叠加之下,这个势头正在失速:市场出现一定程度的饱和,部分用户只愿意为特定服务付费,娱乐和音乐等品类里,很多人依然选择Spotify等第三方产品而非留在苹果生态里。苹果还在不断推出新的服务入口试图拉动营收,但目前还没有哪个新动作足够有分量,能在体量已经如此庞大的基础上真正撬动增长曲线——这本质上是一个"大数定律"问题:生意做得越大,想再往上挪一个百分点就越难。
苹果的处境正变得微妙:它曾经靠远离AI资本开支狂潮而显得与众不同,如今却要面对这场狂潮带来的连带效应——存储涨价、自研投入加码、服务增长乏力。如果宏观和政治层面的变化真的让这场AI狂飙慢下来,苹果反而可能是受益最大的那一个,重新回到它更熟悉的"行业常态"里。但在那之前,它要先扛过这段毛利率不断被挤压、却看不清拐点在哪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