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编程会取代游戏引擎吗?》- Epic Games 旗下热门引擎 Unreal Engine 正与独立 AI 编程工具展开竞速

今年9月,Travis McGeathy 所在的工作室 Seeker Entertainment 资金耗尽,旗下游戏《KinForge》也随之陷入停摆。这款在线游戏基于 Unreal Engine 5.7 构建,依托亚马逊云服务(AWS)托管的服务器运行。由于没有人再支付服务器费用,即便是少数拥有代码权限的开发者——包括工作室联合创始人 McGeathy 本人——也无法再玩这款游戏。

出于一时兴起,McGeathy 让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接手这个项目,要求它让《KinForge》摆脱对 AWS 的依赖,变得可以正常运行。经过大约四小时基本无需人工干预的工作,他得到了一个支持玩家自行搭建服务器的版本。Claude 为游戏添加了基于互联网和局域网的点对点联机支持。更令 McGeathy 意外的是,它还加入了持久化存档功能,使玩家在断线后能够继续游戏。

尽管《KinForge》仍然基于 Unreal Engine 构建,但这类进展足以让包括 Unreal Engine 开发商 Epic Games 这样的游戏引擎公司感到担忧。这次改造采用的是智能体式 AI 工作流程,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许多公司花费数十年精心打造的、方便用户使用的游戏引擎界面。Anthropic 于11月9日发布的 Fable 5.2 模型更是将这种能力推向了新高度,该模型能够以类似热门游戏《使命召唤》系列的风格,生成带有自定义游戏引擎的3D游戏。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游戏引擎能否足够快速地进化,跟上大模型的改进步伐?

“我们如今确实身处一个能够快速构想出软件的世界。那么,如果 Unreal Engine 一成不变,一年后它还有什么价值?这正是我们大力转向提升开发效率的原因,”Epic Games 首席运营官 Daniel Vogel 表示。“我认为任何固定的功能集,最终都可能被复制出来。如果我们做得对,就应该不断推动引擎向前发展,突破既有边界。”

主流游戏引擎往往为开发者提供新的可视化工具和工作流程,帮助他们在减少直接编写代码的情况下构建游戏。Unreal Engine 的 Blueprints 便是一个例子,这是 Unreal Engine 4 中引入的基于图形的系统,让设计师通过连接方框节点即可编写游戏逻辑。法国工作室 Sandfall Interactive 开发的获奖游戏《心灵之境:远征33》就大量依赖 Blueprints 来编写游戏战斗脚本。

这本该证明这项功能大获成功。然而,Epic 却决定在 Unreal Engine 6(UE6)中移除 Blueprints。原因何在?要归咎于大语言模型。“AI 处理 Blueprints 的能力并不好,”McGeathy 说。“它更倾向于直接处理代码。”

目前,大语言模型主要通过模型上下文协议(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服务器与 Unreal Engine 交互。MCP 是 Anthropic 创建的一种开源标准,允许 AI 向软件发送指令。“它实际上并不是去移动鼠标,”曾参与亚马逊游戏和索尼在线娱乐项目的游戏玩法与系统工程师 Ryan Barker 表示。“而是向编辑器发送信号,编辑器能够理解这些信号。”

UE6 将顺应这一现实,把所有代码迁移到 Verse 这一基于文本的编程语言上,取代 Blueprints 以及 Unreal Engine 5 的 C++ 游玩逻辑框架。UE6 还将用类似实体组件系统(ECS)的 Scene Graph,取代 Unreal 基于面向对象编程的 Actor 框架。“通常来说,ECS 的代码编写难度要大得多,”Barker 说,但 ECS 能带来更出色的游戏性能,并减少重复代码。而大语言模型恰恰能够帮助管理这种复杂性。

Verse 于2023年在 Unreal Editor for Fortnite 中首次亮相,Scene Graph 则于2024年问世。Verse 的设计初衷是让数以百万计的创作者能够在《堡垒之夜》中并行运行代码,因此其规则十分严格:编译器会在代码运行前就捕捉错误,并限制每个函数的功能范围。由于 Scene Graph 构建于 Verse 之上,AI 可以通过代码与游戏世界进行交互——这与 Blueprints 不同,后者以二进制文件形式存储,大语言模型无法直接读取。

除上述变化外,UE6 还将使引擎变得更加模块化,并通过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开放其系统,“这样 AI 工具就能直接访问,而不必退回到速度较慢的计算机操作模式,” Wassmer 表示。Epic 内部有一项名为“万物皆可 Python 化”(Python All The Things)的计划,目标是让编辑器中的一切都能被脚本化操作。UE6 还将把更多游戏资产以文本形式存储,以便大语言模型能够直接编辑。对于仍需保留的二进制资产(非文本文件),Epic 正在构建一款命令行工具,让智能体能够在不加载完整 UE6 界面的情况下与这些文件交互。

传统的 Unreal Engine 编辑器不会消失,但 Vogel 预计,随着大语言模型应用的日益普及,它也将发生改变。“你不会再在编辑器里通过可视化操作去移动东西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说。相反,他预期游戏开发者将更频繁地使用 Unreal Engine 编辑器来可视化呈现“做出决策或进行微调所需的上下文信息”。

Unreal Engine 5.9 让人得以一窥这种转变在实际应用中的样子。该版本于11月9日作为开发者预览版发布,其中包含一项名为 Unreal Canvas 的新功能。Vogel 表示,这是一项协作功能,灵感来自 Miro 等可视化工作空间软件。“它是一种理清项目脉络的方式,”Vogel 说。

Epic Games 的目标,是在 AI 编程工具能力日益强大的世界中,保持 Unreal Engine 的竞争力。该公司在应对这一问题时拥有一定优势:Unreal Engine 是使用量第二大的游戏引擎,仅次于 Unity Technologies 旗下的 Unity 引擎;若以游戏销量衡量,它则位居第一。

这样做够不够呢?

McGeathy 表示,从零开发一款引擎确实存在一定好处。“如果你拥有引擎,就不必依赖可能随时抽身而去的第三方。”不过,他依然怀疑,即便 AI 让这一过程不再那么痛苦,大多数开发者也不会走这条路。“作为游戏开发者,你的目标是做出一款游戏,而不是做出一款游戏引擎。”

他表示,大语言模型真正改变的是,降低了在不同游戏引擎之间切换的成本。McGeathy 是一位资深 Unreal 开发者,他借助 Claude 开始在 Godot(一款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开源引擎)上进行开发。“AI 让从 Unreal 转向 Godot 变得轻而易举,”他说。Barker 对此表示认同。他曾借助大语言模型,分别在 Unreal 和 Godot 中搭建物理测试场景,从而评估哪款引擎更适合处理某个游戏构想。

Wassmer 承认,AI 让“[使用 Unreal Engine 的开发者]更容易上手新标准,或转换使用的工具”,并表示 Epic 不会试图阻止这一转变。恰恰相反,UE6 将尽可能消除障碍。“我们明确的目标是能够与其他生态系统和其他游戏实现互操作,”他说。

他有信心认为,即便有大语言模型的助力,从零构建一款引擎仍需付出高昂代价,而多数开发者并不愿为此买单。“要打造出具有一定规模、经过优化且能够跨平台运行的产品,仍然需要消耗大量 Token,”Wassmer 说。“你是愿意花这些时间和精力从零开始构建,还是愿意使用像 UE6 这样的模块化工具,再裁剪掉不需要的部分?”

Spectr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