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始终依赖及时的信息，而追求时效性的方式也不断随技术演进。从远洋帆船到跨城电报线，再到以微秒级速度完成交易的光纤电缆，交易员始终在拥抱任何能获取最新信息的优势。事实上，金融史本质上讲述的是信息传递速度有多快，以及谁掌控了信息接口。
人们自然也想出办法从提供市场情报中获利。例如1841年，商业交易所（邓白氏公司的前身）开始向美国客户出售专有商业信息。十年后，保罗·朱利叶斯·路透开始出售新闻服务和股价信息。为补充公司的电报业务，他曾在德国亚琛与布鲁塞尔之间使用信鸽传递信息；每只信鸽携带一个装有当日股价纸条的圆筒。1867年，发明家爱德华·卡拉汉推出了首台电报式股票行情机，能近乎实时地打印股价信息；1871年，托马斯·爱迪生在此基础上改进并获得了专利设计。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于1896年首次推出，当时包含12家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重点企业，涵盖燃气、石油、煤炭、电力，以及皮革、橡胶和烟草等行业。信使将交易大厅的报价送往经纪公司办公室，股票行情机则让投资者实时掌握价格动态。到1919年纽约市举办首次官方彩带游行时，电报技术已成为西欧和美国快速传递重要股票信息的主要手段。
1960年，首个无纸化金融服务问世，Quotron公司推出了用于显示市场报价的电子屏幕。此后二十年间，其他公司也相继推出类似的金融新闻和数据分发创新产品。
因此，当迈克尔·布隆伯格于1981年决定进入这个已相当成熟的行业时，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新公司该如何脱颖而出？
彭博终端的诞生
布隆伯格被投资银行所罗门兄弟解雇后，共同创立了创新市场系统公司（IMS）。凭借1000万美元的股权补偿顺利东山再起，并联合所罗门兄弟的前同事托马斯·塞孔达、邓肯·麦克米兰和查尔斯·泽加尔，布隆伯格坚信华尔街会愿意为专业金融数据支付溢价。他拥有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电气工程学位和哈佛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并曾在所罗门兄弟为公司构建计算机化金融系统。IMS专注于开发一种计算机终端，不仅能提供实时信息，还能基于历史数据进行即时量化分析。
当时，大部分金融数据仍通过电话、纸质报价单和专业出版物流通，分析工作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人工经验和直觉判断。路透社和道琼斯等公司提供基于订阅的商业新闻服务，但交易员仍需从多个渠道收集信息，并自行进行计算和分析。
IMS提出了一个采用单一界面的集成系统方案。其“市场大师”终端由一台单色CRT显示器、一个定制键盘和一个连接公司专属网络的通信控制单元组成。产品上市之初，仅提供美国政府债券价格和债券计算工具，但其愿景更为宏大：打造一款能放置在交易员桌上的专用终端，用以运行不同市场情景分析、生成收益率曲线并支持投资计算。
IMS最初只有一个客户——美林证券，该公司投资3000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约1.1亿美元），换取公司30%的股权和五年内终端的独家使用权；美林于1984年放弃了这项独家权利。1982年，首批22台“市场大师”终端交付给美林，当时正值全球经济衰退。这个时机却恰逢其时：全球股票市场正向电子化交易转型，美联储也开始允许利率更自由地浮动。债券价格波动加剧，投资者迫切需要准确估值的方法。布隆伯格的专业金融终端恰好提供了处理和理解这些巨变所需的数据和分析工具。
公司成立五年后，IMS改名为彭博有限合伙公司，并扩大了客户群，“市场大师”终端也被正式称为彭博终端。
彭博终端的工作原理
彭博终端的键盘设计充分考虑了交易员和分析师的使用需求。功能键采用彩色编码并标注具体用途，使用户不必死记硬背。最初的键盘被亲切地称为“Chiclet”（口香糖键盘），由人工组装而成。一根电缆将键盘连接至彭博控制器，后者通过专用电话线接入本地枢纽。由于当时互联网尚未商业化，公司基本上构建了自己的封闭网络，由中央计算机维护庞大的数据库并执行大部分计算工作。键盘输入的指令会发送至枢纽进行处理，随后返回结果。
热键让交易员能轻松调取政府证券、公司债券和外汇市场等各类数据。一系列按键操作即可调出历史和实时数据、运行分析或下单交易。学习使用该终端并消化以表格形式呈现的海量信息，成为用户的一种“成人礼”。
1990年，彭博在键盘上增加了轨迹球，方便用户在屏幕上同时显示的多个窗口和菜单间导航。两年后，键盘内置了扬声器以支持多媒体信息，并配备了电话、耳机和麦克风接口。其中最受欢迎的功能之一是“即时彭博”，允许用户通过公司专属网络与其他彭博终端用户直接聊天。到1996年，彭博键盘已支持23种语言。21世纪初，公司开始在键盘上集成指纹识别器，用于终端登录的生物识别认证。
随着公司商业模式的演进，彭博终端的服务范围远超最初的设定。例如1990年，由于担心道琼斯会停止提供新闻稿件的访问权限，彭博建立了自己的新闻服务部门，聘请《华尔街日报》记者马修·温克勒领导十余名记者团队；他们撰写的市场与证券动态报道配以图表和计算数据，实际上成为终端能力的最佳广告。如今，彭博的新闻业务版图已涵盖《彭博商业周刊》、彭博广播电台和彭博电视台。
彭博基于订阅制的金融模式包括：租用配备专用键盘及其他硬件的彭博终端、接入专属私有网络，以及使用一系列配套服务。1999年，单台彭博终端的订阅费用为每月1600美元，最低签约期为两年，且每增加一台终端可享折扣。如今，年费已超过32000美元（增速略低于通胀）。1995年，公司推出了可在客户自有电脑上运行的“开放彭博”软件套件；五年后，公司停止了专用终端的租赁业务。现有客户还可通过手机应用在手机和平板上使用终端功能。如今，“彭博终端”一词已泛指整个集成数据、分析、新闻、通讯和交易的综合环境。
彭博终端的遗产
尽管从专用终端转向软件化是对互联网兴起和市场数据公开化的合理回应，但这一转变也改变了金融工作的物质文化。近二十年间，彭博终端承载着权力与金融实力的光环，是市场掌控力的象征，其品牌形象与其他办公电脑截然不同。有了“开放彭博”，用户不再被固定于某张办公桌或某组固定的显示器上。
因此，被淘汰的彭博终端最终进入了博物馆的收藏。它们是金融市场那种虚无缥缈特质的实体化身，也是数学计算、网络基础设施和商业文化的具象呈现。
史密森尼学会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收藏了多台彭博键盘，而我最喜欢的是编号2014.0012.02的那台——它曾在上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被“债券之王”比尔·格罗斯在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使用。格罗斯于1971年联合创立了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并将其发展为一家管理资产规模达2万亿美元的债券投资巨头。尤其让我喜爱的是，格罗斯直接将登录名和密码贴在键盘上，这让这件展品显得格外真实可亲。我或许永远无法体会从彭博终端管理数十亿资产是什么感觉，但我完全理解记住密码这件事有多折磨人。
本文是“拥抱技术无限潜力的历史文物”系列报道的一部分。
Q&A
Q1：彭博终端是什么？
A：彭博终端是由迈克尔·布隆伯格创立的公司开发的专业金融信息系统，整合了实时市场数据、分析工具、新闻资讯和交易功能，是华尔街交易员和分析师的重要工具。
Q2：彭博终端最初是如何诞生的？
A：1981年，被所罗门兄弟解雇的迈克尔·布隆伯格联合创立了创新市场系统公司，开发出名为“市场大师”的终端，最初只提供美国政府债券价格和计算工具，首个客户是美林证券。
Q3：彭博终端的键盘有什么特别之处？
A：彭博终端的键盘被称为“Chiclet”，功能键经过彩色编码并标注具体用途，后续还增加了轨迹球、扬声器、多媒体接口和指纹识别等功能，专为金融专业人士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