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的开发者大会 DevDay 当天，Tibo Sottiaux 的团队刚刚在几个小时前上线了 20 多款新产品。他本人几乎一夜没合眼——不是因为自己在加班，而是团队在他睡觉的时候，把办公室里一间叫"图书馆"的会议室改造成了战情室，一群人熬到后半夜。这场对话就发生在产品刚刚落地、他还没缓过神的那几个小时里。
Sottiaux 现在负责 OpenAI 旗下的 ChatGPT 与 Codex 两条产品线，是过去两年里 OpenAI 消费与开发者产品最核心的操盘手之一。这次见面，他带来了刚刚发布的新东西——一个叫 Dots 的个人智能体平台。但他真正想聊的，不是某个具体功能，而是一个判断：互联网上的大多数动作，很快将不再由人来完成，而是由智能体完成。
1. 多数网络动作将由智能体完成，产品要提前为这种规模做准备
Sottiaux 对外界最大的批评，是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真正想明白这件事的量级。他说，自己经常看到别人在做的产品，第一反应是"你还是没有真正理解"——如果真的把现在的技术在一年内放大十倍去想象，你会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构建它。
在他看来，这不是修辞，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互联网上的大多数操作——点击、填表、下单、预订——很快不再是人在做，而是智能体代替人在做。这意味着，如果一个产品想要在智能体时代活下去，就必须从一开始为"智能体规模"的访问量和调用方式去设计，而不是继续假设每一次交互背后都站着一个真人。
2. 他自己的工作方式：团队规模随着模型突破反复膨胀又收缩
这个判断不是空想，他拿自己举例。Sottiaux 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再手写代码——真正意义上的手工编程，只剩下周末偶尔心血来潮刷一道 LeetCode，权当解压。他每天用来做趋势分析、理解业务、判断上一次发布效果的大量代码，都是 Codex 替他写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他管理智能体团队的方式。他说自己曾经同时跑很多个智能体并行工作，直到团队拿到了一次"ultrafast"模型的突破，他才重新找回了心流——一个足够快的智能体，比一堆慢的智能体更顺手。但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每当他把任务推向更前沿的边界，又会不自觉地把团队重新做大，叫来更多智能体分头干活；等下一次模型突破出现，一个更强的智能体就能独自记住上下文、完成原来需要一整个团队做的事，于是团队又被他收缩回去。他形容这是一个不断膨胀又收缩的循环，而不是一条直线式的进化。
3. Loop 和 Graph 只是过渡，真正的答案是一个会自己学习的系统
过去一段时间，"智能体工作流"这个话题被工程师们讨论得很热闹——手动搭建循环、画出执行图、反复调参，让智能体按照预设路径完成任务。Sottiaux 并不认可这是终局。
他的判断是：手工搭建和调试这些循环，可能一度让人兴奋，但这不会是未来真正的工作方式。他们在 Dots 上押注的是另一条路——一个 24 小时在线的智能体，理解你的目标、理解你的偏好，并从反馈里持续学习。他承认目前这套系统远称不上完美，开放给 Pro 用户之后还有大量要学的东西，但方向很明确：你不应该去思考"我该怎么精确地搭这个循环才能拿到好结果"，系统应该自己学会怎么服务你。
4. 工作方式还会被剧烈改变，直到笨拙感彻底消失
未来两年工作会不会趋于稳定？Sottiaux 的回答很直接：不会，变化还会继续非常剧烈。
他承认，即便是现在，语音、多模态输入输出这些技术才刚刚开始拼到一起，用起来还是有点笨拙，"它会一直显得笨拙，直到有一天它不再笨拙为止。" 他设想的终局是：你可以像现在这样自然地和它对话，它完美记住一切；想头脑风暴，就随手画一笔，进入一个人和智能体可以共同协作的"白板"——这正是他近期在 ChatGPT 里尝试的几款协作功能背后想传递的信号。他的结论是，这一切最终会超越"对话"这个形式本身，也会超越今天这些互相割裂的客户端，而眼下的一切，照他的说法，基本都还没真正跑起来。
5. 挣脱设备：Dots 要做到无处不在，又无处可见
对 Sottiaux 来说，不管最终产品叫不叫 Dots，核心命题都是一样的——摆脱对某一件硬件的依赖，拥有一个始终在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常驻智能，并且能通过任意屏幕、任意客户端被调用。他描述的场景是：你走进一间会议室，它就出现在会议里帮你记笔记；会议结束，你在邮件里接着处理；需要的时候，发条短信就能叫到它。
他不想要的是人被绑在技术上的状态——背着笔记本电脑这块"砖头"到处跑，是技术绑住了人，而不是技术在为人服务。他期待的是相反的关系：智能体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不需要的时候自动退场。
6. 合并 ChatGPT 与工作模式，砍掉模型选择器
目前 OpenAI 手里有好几条产品线并行——Codex、面向企业的 ChatGPT Work、面向消费者的 ChatGPT，以及刚上线的 Dots。Sottiaux 证实了一个方向：ChatGPT 的"chat"和"work"两个模式将会合并。
他说团队听到的反馈很明确——用户喜欢 work 模式里更强的能力，但很多时候又想用普通 chat，因为它更快、用起来更顺手。于是他们选择把两种体验合并，减少用户要做的选择。再往后，Dots 的能力会逐步并入 ChatGPT 主产品，把门槛拉低到全部 12 亿用户都能用。他特别提到自己很喜欢 Dots 现在的设计：它没有模型选择器，没有任何需要配置的东西，你只需要和它说话，唯一要设置的，是你想让它接入哪些"渠道"。
7. 灵感不是《她》，是三四十年前的〈神经漫游者〉和〈星际迷航〉
现场有人把这套愿景和电影《她》（Her）里的 AI 做类比，Sottiaux 坦言自己只看过一遍，没那么多感触。真正让他反复回味的，是三四十年前的科幻作品——小说《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以及最初版本的《星际迷航》（Star Trek）。
他说自己经常想起《星际迷航》里那种非常有用的技术形态：船员直接对着飞船说话，飞船就按照指令行动。他的感慨是，这件事正在变成现实——"这正在成真，我们正在进入那个时代。"
这场访谈是在现场观众排长队等候入场的情况下录制的。面对自己手上的权力和责任，Sottiaux 把答案落回到"一起"这两个字上。他更愿意把这当成一场和社区共同进行的探索：和很多人一起发现这项技术、一起搞清楚它到底能做什么。每次和用户交流，他都会意识到有人正在用这项技术做一些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这些经历让他感到谦卑，也感到被激励。在他看来，只有保持这种集体共建的状态，才能真正做出对人类有用的东西——这也正是他反复强调互联网上的多数动作终将由智能体完成时，真正想传达的那份紧迫感：技术本身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的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