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青少年在读的家庭，对考试季的焦虑往往只能默默承受。然而今年，这种原本属于家庭内部的压力，在多个国家引发了公开的社会动荡。
在墨西哥，近6万名大学申请者因疑似大规模作弊被迫重新参加入学考试，由此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在葡萄牙，一次失败的考试评分数字化改革酿成该国数十年来最严重的教育危机。而影响最为深远的，则是印度发生的试题大规模泄露事件——此次泄题涉及数百万名考生，并与十余名学生自杀身亡直接相关。事件最终迫使印度教育部长引咎辞职，也对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国家的政府公信力构成严重冲击。
为何今年的考试季如此动荡？专家指出，AI作弊手段的蔓延以及学术机构推行考试数字化的尝试，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在全球经济日趋不稳定、一次考试可能决定个人命运的高压背景下，这些问题的叠加极易引发社会爆炸性反应。
"考试在全球范围内似乎正变得愈发紧张。"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Werklund教育学院的莎拉·伊顿博士说，"年轻人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伊顿是学术诚信领域的权威专家。她指出："过去十年，全球经济形势发生了深刻变化。一场考试的结果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整个未来，这给年轻人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当年轻人因为一次考试的结果而选择轻生，这是一场悲剧。"
当一场考试就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作弊就不再只是个人行为，而演变为系统性问题。伊顿认为，以"教育黑手党"著称的非法商业网络，通过窃取并倒卖试题来牟利，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问题——这种现象在印度及其他国家已相当普遍。
在印度，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加入了由"蟑螂公民党"发起的大规模示威活动。这一以年轻人为主体的抗议运动起初是网络上的一个讽刺性玩笑，却逐渐演变成席卷全国的呼声，对纳伦德拉·莫迪政府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
"当大规模舞弊与系统性失职相互叠加，公众信任的崩塌几乎是必然的，"伊顿说，"而一旦信任瓦解，就几乎无法重建。我实在难以想象，面对如此严重的腐败和舞弊问题，印度该如何应对。"
在葡萄牙，教育部长费尔南多·亚历山大强力推行考试评分全面数字化，却因出现严重评分错误而引发政府危机。家长、教师和学生纷纷上街抗议，要求亚历山大下台。
墨西哥也发生了类似的示威。该国最负盛名的高校——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宣布，由于入学考试成绩异常偏高、涉嫌大规模作弊，约5.8万名学生须重新参加考试。
面对AI被学生广泛使用的现状，全球各地学校正纷纷采取应对措施，有的选择全面禁用，有的则引入AI素养与伦理教育。丹麦本月宣布，从新学期起，学生须对其书面论文进行口头答辩，以应对AI作弊问题。
伊顿在自己的课堂上也推行了类似改革。"AI可以在几秒内生成一篇完美的文章，因此论文写作已不再是检验学生学习成果的有效方式，"她说，"我们应当让它体面地退出历史舞台，转而寻找其他评估方式。"
在伊顿看来，作弊本质上是"人性的问题"，因此对学生学习成果的评分与评估历来也是人的职责，不能轻易推卸给技术。
然而，她指出，各地机构的普遍做法恰恰是寄希望于用技术来简便低廉地大规模防止作弊。
帝国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家托马斯·兰卡斯特博士长期研究生成式AI在教育领域的应用。他对作弊的技术演进进行了深入研究，指出现代作弊早已不是在袖口藏字条的把戏，而是进化为高度复杂的通讯手段。
兰卡斯特表示，学生作弊自古有之，但如今已变得容易得多——有人使用耳机或微型摄像头，越来越多的人则在考场内与场外能够上网查询的亲友保持实时联系。
"藏在身上的字条，只有在内容恰好对口、又能快速解读的情况下才有用，"他说，"但借助任何通讯技术，你就能让场外的人随时待命——他们可能本就知道答案，可能具备相关专业知识，也可以现场在网上查。更进一步，现在还能在考试过程中直接联通AI。这说白了就是间谍技术。"
伊顿认为，问题的根源并非学生个体的失范，而是教育者培训的严重缺失，这迫使学生将大量宝贵精力耗费在应对这些"失灵的"系统上，而非真正用于学习本身。
"大规模、流水线式的统一考试，在某种程度上抹去了学习与评估过程的人文温度，"她说，这种现象"不断强化着一种观念——考试是学生最重要的事。我认为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学习，才应该是学生最重要的事。"
Q&A
Q1：印度考试泄题事件造成了哪些影响？
A：此次印度考试泄题事件波及数百万名考生，并与十余名学生自杀身亡直接相关。事件引发全国大规模抗议，最终迫使印度教育部长引咎辞职，同时严重动摇了政府的公信力。专家指出，当大规模舞弊与系统性失职叠加，公众信任一旦崩塌便几乎无法重建。
Q2：学生在考试中是如何利用AI作弊的？
A：根据帝国理工学院研究者托马斯·兰卡斯特博士的研究，现代作弊手段已高度技术化。学生可以使用微型耳机、隐藏摄像头，通过通讯设备与场外人员实时联系，让对方在网上查询答案，甚至直接与AI互动获取答案。兰卡斯特将这类手段称为"间谍技术"，比传统的藏字条方式更难防范。
Q3：各国学校是如何应对AI作弊问题的？
A：各国采取了不同策略。丹麦宣布从新学期起要求学生对书面论文进行口头答辩，以验证内容是否真正出自本人；部分学校选择直接禁用AI；另一些则引入AI素养与伦理课程。教育学专家伊顿博士认为，传统的论文写作已无法有效评估学生能力，建议"让它体面退场"，探索更多元的评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