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马克·扎克伯格发表了一篇长达6500字的文章，题为《未来属于所有人》。文章还附带了一件更为罕见的事：一个新的Meta开放权重模型。开放权重AI模型是一种可以完整下载到本地的AI，它可以在你自己的电脑上运行（无论是否联网），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其关闭。你日常使用的几乎所有主流AI工具，无论是Gemini、ChatGPT还是Claude，都是你租用访问权限的服务。而Meta的模型是你可以下载并真正拥有的。我在读完那篇文章之前就已经下载了它，你也可以这么做。
这一重大举措来自全球最大的科技巨头，恰逢一个AI新闻密集的夏季，各方角力激烈：华盛顿对抗北京，科技创始人之间相互博弈。但在这些表面冲突之下，存在着一场更深层的权力角力：一种是政府可以在瞬间命令某项技术下线，另一种是企业可以直接关闭你的账户。两者都未必是恶意的。但我们其余的人不仅仅是这场博弈的旁观者，我们才是真正的争夺对象。而相关条款已经在书写之中：以租赁方式获取的智能，一个我们为之付费却从未真正拥有的未来。
在签署租约之前，你通常会思考三件事：我会被驱逐吗？当我离开时，什么东西会跟着消失？如果房东失去兴趣，谁来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对任何声称属于所有人的技术，也请问同样这三个问题。
先说被驱逐的问题。2009年，亚马逊趁夜间远程登录用户的Kindle，删除了一本大家都以为已经买下来的书——那本书正是《一九八四》。今年6月12日，美国政府对AI做了同样的事：在美国实验室Anthropic发布其最强大模型仅三天后，来自华盛顿的一纸命令就迫使该模型在全球范围内下线。在Anthropic发布模型后的几天内，我试用了两款中国开放权重模型Kimi K3和GLM 5.2。我可以下载它们，可以在本地自行运行，没有任何人能够远程登录我的服务器将它们删除。在我执行的多项任务中，它们的表现几乎不相上下。由此可见，关于开放模型与封闭模型的核心问题，已经不再是能力高低，而是谁拥有将其关闭的权力。
第二个问题是扎克伯格的文章从未提及的：你能带走这些数据吗？文章确实做出了一项真正的隐私承诺，引入了一种完全私密的模式，如同WhatsApp的加密机制，连Meta自己都无法访问。房东在架构层面就被锁在门外，而不仅仅依靠一纸承诺。但请仔细阅读：他所描述的智能体将保存你的健康信息、关于你子女的故事以及多年来的思考——所有这些都存放在别人家里的日记本中。再问一遍：你能把它带走吗？
第三个问题：当房东失去兴趣时，谁来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扎克伯格说，中国模型在开源AI领域处于领先，是因为美国实验室面临更严格的数据监管。这并非全部真相。中国实验室开放模型，是因为开放本身就是它们的商业模式。而美国实验室之所以选择封闭，是因为开放会损害它们的商业利益。Meta曾是个例外——直到去年它暂停了开放策略。但随后发生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已经下载了Meta模型的人继续保有这些模型，并持续在此基础上构建应用。企业可以改变主意，但它们无法从别人的机器上撤销已下载的模型。人们保存的文件维持着整个生态系统的运转，靠的不是企业的善意。
我们以前见过这种模式。几十年前，一家公司向数十亿人提供了免费的浏览器——而这一举措几乎封锁了整个网络。Internet Explorer也曾是"属于所有人"的产品。拯救开放网络的不是另一家更好的公司出现，而是那些真正为用户而非为制造者服务的软件。Mozilla的存在正是源于那场斗争。而当前这场AI之争，正是那段历史的续集。
因此，所有AI用户都应该提出三项诉求——没有一项是"选一家更值得信赖的公司"。
持有。华盛顿已经理解这一点——至少在华盛顿自己是租户的时候。美国自身的安全策略中明确警告，不应依赖外部公司随时可能关闭的AI。英国、加拿大和德国已经在主权计算领域投入大量资金。将这些原则延伸到民用领域，医院和政府机构等关键服务机构，应当被要求持有有合法使用权的开放权重模型副本，以及运行这些模型所需的工具和算力。所有模型，无论来自中国、美国还是其他任何地方，都应接受严格的安全测试。评估能力，而非封禁方式。
带走。在模型层面刚刚争取到的权利，也应延伸到智能体层面：数据可移植性。机器对你的记忆，应当可以导出并迁移到竞争对手那里。这本日记不应被锁死在某一栋房子里。这将是定义未来十年的关键之战。
构建。开放性不应依赖于某一家公司持续分享的意愿。我们需要汇聚开源基础设施的核心要素——测试实验室、运行模型的框架以及相关标准——使开放生态系统拥有今天网络所具备的基础：一个没有任何单一公司能够关闭的底座。
扎克伯格的标题是对的：未来应该属于所有人。开放模型并不能消除依赖性，但它给了我们数字基础设施中罕有的东西——一种真实可行的退出方式。
本文作者Raffi Krikorian为Mozilla首席技术官。
Q&A
Q1：Meta的开放权重模型和ChatGPT这类模型有什么区别？
A：Meta的开放权重模型可以完整下载到本地电脑上运行，不需要依赖互联网，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远程关闭它。而ChatGPT、Gemini、Claude等主流AI工具，本质上是用户租用访问权限的服务，企业或政府随时可以切断访问。这意味着开放权重模型在所有权和自主控制权上有根本性的区别。
Q2：扎克伯格在文章里提到的隐私模式是怎么回事？
A：扎克伯格在文章中提出了一种完全私密的模式，类似WhatsApp的端对端加密机制，连Meta自己也无法访问用户数据。这意味着隐私保护是在架构层面实现的，而不仅仅是一项服务承诺。但文章作者也指出，用户的健康数据、家庭记忆等依然储存在Meta的平台上，能否真正"带走"这些数据，仍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Q3：为什么Mozilla的CTO要拿Internet Explorer和当前AI行业做比较？
A：作者认为，当年微软将Internet Explorer免费提供给所有人，但这一做法几乎让整个网络沦为一家公司的私有领地。最终拯救开放网络的是Mozilla等以用户利益为核心的开源项目，而非另一家更好的大公司。作者以此类比当前AI行业的开放与封闭之争，呼吁构建不依赖单一公司善意的开源AI基础设施。
